“兴业啊,家里没钱了,你什么时候再……”
沧桑的女音从电话对面传来,明明说时气弱无力,却听起来像雷声一般刺耳。
“上个星期不是刚拿回去钱吗?怎么又要?”男子的手背上几根青筋很是明显,语调颤抖着,内心十足的气愤。
“你爸生病了,哪里都需要钱,上星期的早就花完了,再说……你弟弟还要……”
“他就不能出去找份工作吗?把我逼死你们就开心了是吧!”没等对面回复,男子一下挂断了电话,再看手机屏幕,已经自动弹回了拨号界面。
对方又拨打了过来。
“兴业,你弟弟说他要买个新手机,你看看你能不能……”
他就不应该手欠接电话,竟然还对他的母亲抱有有什么幻想,真是可笑。
赵兴业没说话,干脆关了机。
都说二胎是首胎的噩梦,他看确实如此,当初家里资金不够,父母劝他放弃学业,给他弟弟王飞让路,他同意了,毕竟自己学习不好,也不会有什么成就。
谁知道赵盛业是个没有确诊的超雄患儿,上到几年级都是学校最能打架的一个,到了高三竟然把同学故意打成骨折,彻底被开除学籍,从此待在家里闲着。
一闲闲四年,天天除了看手机就是睡觉,要不就是指使他父母为他端茶倒水,总之他把自己活成了祖宗,似乎谁也得供着他,这闷气他生够了。
之前还好说话一些,最起码能隔六差七的帮忙种地,谁承想近两年,赵盛业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直接开始了躺平人生,所有支出全来源他这个哥哥,要东西的时候别提有多理直气壮了。
他竟然还对他说,作为哥哥这是他应该做的,可他又不欠他的!
他已经厌倦了一眼望到头的生活,父母的偏心换来的不是弟弟的成就,反而造就了王飞的暴力倾向,也给他加了个累赘,让他身上一个铜钱也没有,活像个衣着得体的乞丐。
赵兴业将目光看向黑暗涌动的河水,原本对深水的畏惧在此刻消失殆尽,活着的意义在这一刻发挥到最渺小。
真想在死之前,喝一杯奶茶,他竟然还没尝过奶茶是什么味道,这样死了会不会留有遗憾?他犹豫着。
第4章 跳河
黑色包裹着整个天空,留下半颗月亮在闪烁,星星隐隐约约出现,路灯将不太湍急的河水照得虚幻而模糊。
从桥上很难看到河里的水波,也很难看清这河究竟有多深,小石子掉下去后会向哪里漂,可最终无疑是沉入底部,那如果人掉下去呢?
灭亡他们赶到的时候,水面已经平静了,如果不是一个白皙而明亮的影子立在桥边上,季雪可能察觉不到这里死了人。
死者名叫赵兴业,是一名外卖员,家里老大,五年前来到城里打工,因为高中没念完,所以是初中学历,和家庭关系一直不好。
死亡原因是自鲨,纵身跃下石桥,在大约六钟之内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桥的宽度可以让四个相同方向的车去开,也有人行砖道可供人行走,他就站在这上面,一动不动地低着头。
见有人来,他微微抬头,迷茫的眼神看着他们。
“如果我们早一点来,是不是就能阻止他死了?”季雪瞥了一眼灭亡,对方听见他的声音后很快看向他。
“不能,已知他人命运,还要去干涉,你会因意外早死的,到时候我想干涉都做不到,别让我为难。”他说着看向那魂魄,眼神变换得很快,一开始看季雪的时候满是温和,再看他的时候却冷漠极了。
灭亡缓缓走向他。
就像缓缓走向王鹏一样,他好像已经见惯了这种事,告诫他的同时,貌似也是在告诫自己。
如果他干涉的结局是早死,那灭亡呢?会有什么代价?
“我死了吗?”男子迟迟转过身,对上灭亡的幽暗眼眸,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是的,选择在深夜跳河的他,怎么会被人那么幸运地发现呢,他一定是死了的。
跳下去之前他是一心向死的,心里没什么支撑他了,可是现在他却在后悔,望向河面的时候,他甚至在期盼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水里扑腾,并发出求救的声音。
怎么可能呢?他又不会游泳,再说河这么深,桥那么高,和从五楼跳下去没区别,扑腾半天也不可能浮上水面。
“死了……哈哈,死了好啊,死了可太好了!”男子嘴角上扬,面上有着狰狞的喜悦感,“之后我会去哪里?”他望着灭亡,渴望得到一个回答。
他迫不及待的重新开始一个生活,远离他现在所认识的人,好好过下一世。
然而,听到“地狱”二字,赵兴业身体不由得抖了一下。再看眼前这位,面部表情冷淡不说,他竟然从他身上体会到一种恐怖感。
是地狱,不是地府,季雪没听错。
灭亡说完向前一步,赵兴业本能后退,可半步不到,他就仿若遭到了狂风迎面而来的攻击,将他吹得难以站稳脚,不停地退着,眼睛也挣不开,看不到他究竟退到了哪里。
季雪站在路边看着,样子特别像是深夜打车却打不上,直到有好心人踩下私家车的刹闸,问他需不需要乘车,并表示可以载他一段,季雪给了人家一个笑脸,婉拒了。
只见狂风之下,男子被吹飞出去了十米之远,在这十米里,邪风将他整个身体吹了起来,完全失去重力,竟越过铁围栏,若不是他拼命抓着,恐怕就要掉下去了。
眼瞅着赵兴业就要松开手,掉入河中了,风忽然停了。
“救……救命!”赵兴业抬头仰望立在桥面的人,嘶吼的声音动人心弦。
可也只是动人心弦,根本动不了鬼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