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交心,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洗去了经年累月的尘埃,也让两颗心前所未有地贴近。
姜晚伏在陆沉舟的肩头,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要将这些年压抑的所有委屈、恐惧和愧疚都倾泻出来。
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未受伤的手臂,一下下,
轻柔却坚定地拍着她的背,无声地传递着他的支持和包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晚的哭声渐渐止歇,变成了细微的抽噎。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也红红的,
平日里那份冷静自持消失不见,倒像个受了极大委屈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陆沉舟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充满怜惜。
“哭出来就好了。”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姜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有些狼狈的自己,心中百感交集。
有卸下重担的轻松,有暴露脆弱的羞赧,更有被他全然接纳的温暖和庆幸。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猫咪。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阳光静静地洒满房间,医疗仪器的滴答声也变得不再刺耳,反而像是一种宁静的伴奏。
苏晴中间悄悄探头进来看过一次,见两人相依偎的温馨场面,又抿着嘴笑着缩了回去,贴心地没有打扰。
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下午,林朗再次陪同王锐和李铭出现在病房门口。
这一次,王锐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纯粹的审视和严肃,反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评估后的决断,也带着一丝审慎的郑重。
姜晚的心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陆沉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口,
虽然虚弱,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已然回归。他轻轻握了握姜晚的手,示意她安心。
“陆先生,很高兴看到您苏醒过来。”
王锐率先开口,语气比之前面对姜晚时多了几分对退役军人的尊重,
“您的英勇行为,令人敬佩。”
陆沉舟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沙哑:
“分内之事。王同志这次来,是有了结论?”
他直接切入主题,不喜欢绕圈子。
王锐的目光转向姜晚,点了点头:
“是的。关于姜女士的情况,我们内部进行了紧急评估和讨论。
基于她主动提供的情报价值,以及我们后续核实(部分信息已得到侧面印证)的结果,
同时考虑到她明确表态拥护国家、并无危害性的立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后的措辞:
“……我们决定,接受姜女士的合作意向,并正式提出一项安排。”
姜晚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王锐从李铭手中接过一份薄薄的、没有封面的文件,但纸张的质地和抬头隐约可见的徽记,都昭示着它的不寻常。
他并未将文件直接递给姜晚,而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稳地阐述核心内容:
“第一,关于姜晚女士的身份。
我们认可其作为‘特殊领域资深人士’的背景,并将其纳入‘特殊人才库’进行备案。
这意味着,在法律框架和严格保密的前提下,她的过往经历将不会成为其在国内正常生活的障碍。”
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几乎是官方能给予的、对灰色背景最高程度的“谅解”和身份合法化认可。
“第二,基于其独特的能力和价值,我方正式邀请姜晚女士,在自愿原则下,担任国家安全部门特聘的‘外围安全顾问’。”
王锐继续道,目光直视姜晚,
“此职务非编制内岗位,无固定薪酬,但享有相应的信息保密等级和有限的权限支持。
主要职责是在涉及境外非传统安全威胁、特别是与特定非法武装组织或复杂国际局势相关的情报咨询、风险评估,以及在极特殊情况下,
经严格审批后,提供必要的行动建议或技术支持。”
他特别强调了“咨询”、“建议”和“技术支持”,划清了与一线行动的界限,这显然也是考虑到姜晚渴望平静生活的意愿。
“第三,作为对等义务和保障,姜女士需承诺:
一是严格遵守我国一切法律法规,永不参与任何危害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的活动;
二是保持通讯畅通,在接到经过验证的正式请求时,应尽力提供专业协助;
三是定期(如每半年)进行一次非强制性的心理评估和情况报备,这主要是出于对您自身心理健康的关怀和风险预防。”
王锐说完,房间内一片寂静。这份“橄榄枝”,比姜晚预想的还要……优厚。
它没有将她当成潜在的威胁监控起来,
而是真正将她视为一种特殊的“资产”或“伙伴”,给予了她相当的尊重和有限度的自由。
尤其是“外围顾问”的定位,既利用了她的专业能力,
又最大程度地避免了她直接卷入危险行动,保护了她渴望的平凡生活。
“当然,”
王锐补充道,语气严肃,
“这份合作建立在绝对信任的基础上。
一旦发现任何违背承诺的行为,合作将立即终止,并承担相应后果。”
姜晚深吸一口气,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也正看着她,眼中是支持和信任,轻轻点了点头,将决定权完全交给她。
姜晚转回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王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