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锐和李铭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姜晚回到病房,将门被轻轻带上,将外界的纷扰与算计暂时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阳光移动的轨迹,以及……床上那人缓缓睁开的眼睛。
姜晚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关乎未来走向的谈判中,心神未定,一抬头,却直直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
那双眼,因为伤病显得有些虚弱,少了平日的锐利逼人,
却依旧沉静,带着刚刚苏醒的朦胧,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晴的惊呼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晚晚!陆教练醒了!刚醒!”
姜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后怕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的情绪汹涌而上,冲垮了她努力维持的镇定堤坝。
她几乎是扑到床边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小心翼翼地握住陆沉舟放在被子外的手。
他的指尖已经有了温热的实感,不再是昏迷时那种令人心慌的冰凉。
“你醒了……”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重复着这句最简单却蕴含了千言万语的话,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不疼?头晕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急切得像个孩子,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陆沉舟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努力扯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尽管这个笑容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勉强。
他反手,用算不上多大的力气,却异常坚定地回握住她的手指,
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慰。
“我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别担心。”
只是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姜晚心中翻江倒海般的焦虑。
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出现了裂痕,疲惫和脆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但滚烫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洁白的床单。
苏晴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识趣地悄悄退出了病房,
轻轻带上门,将这片小小的空间完全留给了劫后余生的两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阳光静静流淌。
陆沉舟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温柔而耐心地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手背上她眼泪的温度,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
他知道,她吓坏了。
这个平日里伪装得无懈可击、甚至能与他这个“魔鬼教练”周旋抗衡的女人,
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过了好一会儿,姜晚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她抬起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
看起来比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她,多了几分真实的娇憨。
“对不起……”
她小声说,不知道是为自己的失态道歉,还是为将他卷入危险而愧疚。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陆沉舟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
“是我没保护好你,反而让你担心了。”
姜晚用力摇头,眼泪又要涌出来:
“不是的!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受伤!
那些人……他们是冲我来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痛苦的自责。
陆沉舟握紧了她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姜晚,看着我。”
姜晚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对上他深邃的视线。
“选择扑过去,是我自己的决定。”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郑重,
“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不要把别人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你没有错。”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磐石一样稳固,一点点驱散着姜晚心中的阴霾和自责。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和维护,
那颗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退缩的心,此刻却被一种更强大的暖流包裹、融化。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陆沉舟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调整一下姿势,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别动!”
姜晚立刻紧张起来,连忙起身帮他调整枕头的高度,动作轻柔专业,
“林医生说你背后的二次化疗刚结束,一定要小心。”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伤势吸引,暂时抛开了刚才的情绪波动。
喂他喝了点温水,用棉签湿润他干裂的嘴唇,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
陆沉舟顺从地配合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他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担忧,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看到她安然无恙的心安,更有对她过往经历和此刻处境的心疼。
“外面……怎么样了?”
他轻声问道,打破了沉默。
他虽然刚醒,但敏锐地察觉到姜晚眉宇间除了担忧,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加上苏晴刚才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猜测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姜晚的动作停了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
她放下水杯,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依旧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能汲取足够的力量。
“节目组……发布了一段危机纪实的视频。”
她斟酌着开口,选择从相对容易接受的部分说起,
“关于山谷里发生的事情……我的……一些情况,可能……大家都知道了。”
她说得含蓄,但陆沉舟立刻明白了。
以他对媒体的了解,那段经历被曝光,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