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什么？”

“有人在说话，说让我去‘往来城’什么的。”

顾元姚揉了揉眉心，昨晚上就做了一宿的梦，今早又听到这声音，难不成真是近来神思不属、精神恍惚，产生了严重的幻觉？

此时，耳边的尖锐声音消失了。

顾元姚方喘了口气。终于安静了。

整个上午，胥霁暄的痒症都没有复发。两人坐在小桌前用午饭的时候，顾元姚又听到了那道熟悉而又尖锐的声音：

“如果你想解决他的痒症的话，就来往来城吧！”

顾元姚：“......”

“你真没听到？”

胥霁暄抬眸，对上顾元姚的那双眼睛里尽是茫然，“听到什么？”

顾元姚复述给他听。

胥霁暄摇摇头，“你是不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确实没有休息好，可是，今早上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听见了，那声音又细又尖的，吵得我头疼！”

顾元姚的话音刚落下，耳朵里的声音骤然放大，“快去往来城！”

“快去往来城！”

“快去往来城！”

声音突然间放大数倍，脑袋一阵疼痛，顾元姚手里握着的勺子骤然掉落在地。她双手捂着耳朵，试图隔绝声音。

胥霁暄用手拍了拍顾元姚的胳膊，“你怎么了？”

顾元姚抓住胥霁暄的手腕，“耳朵里的声音太尖锐了，我......”

胥霁暄观察片刻，若有所思，转身走出了房间，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把蒲扇。

这是夏日顾元姚坐在凉棚下乘凉时不离手的东西。

胥霁暄用扇子对着顾元姚的耳道轻轻地扇，刮起一阵凉风，顾元姚缩了缩脖子。

胥霁暄先对着右耳扇，须臾又换了左耳。

对着左耳扇了十数下，顾元姚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里窸窸窣窣的，紧接着，顾元姚就看见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一个，“人”？

说是人也不恰当，这东西只有一寸之长，还握着一把钢叉，相貌狰狞，宛如夜叉。

这是什么？

那小人落地就开始吱哇叫唤，叫声尖锐，一边叫，一边乱跑。

顾元姚被吓了一跳。

身子这么小，嗓子这么亮。

“别叫了别跑了，再跑就把你踩死了。”

顾元姚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不堪其扰。

胥霁暄眼疾手快，只一低头就捉住了这个满地乱跑的妖怪，捏着这小人，“耳中人？”

顾元姚放下捂着耳朵的手，“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胥霁暄垂眸，点点头。“也叫小夜叉，是一种生存于人耳中的妖物。本以为是传说中的东西，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顾元姚毫不吝啬地给予胥霁暄夸赞，“你竟然懂得这么多！你真的好厉害！”

终于把这劳什子妖魔鬼怪捉住了，她都快被吵死了!!!

胥霁暄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还是在笑着，只是唇角的笑意黯淡了些许。

“这夜叉怎么会跑我身上？”

面目狰狞的夜叉被胥霁暄捏着，手脚乱舞，吱哇乱叫。

“问你呢？”

胥霁暄开口，“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记忆里的典籍古书记载，这种夜叉是无害的，不会害人，但极其烦人，会一直在人耳中讲话，不断地给人暗示。

“你是修道者？”夜叉瑟瑟发抖，似乎是意识到了胥霁暄的身份，蜷缩起手脚，小心翼翼地开口。

除了那句“快去往来城”和尖锐的吱哇乱叫声，这妖怪终于开口说了第三句话。

胥霁暄沉默。

顾元姚侧目，她如今也不知道胥霁暄究竟是什么了。

但愿他不是吃人的恶鬼。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顾元姚不愿意相信一个朝夕相伴的人，会是一个面目全非的恶鬼。但......

若他真的暴露出恶意，那还是小命要紧！

“你究竟意欲何为？”

胥霁暄沉了沉声音。倘若他认真严肃地开口讲话，挺能唬人的。顾元姚暗戳戳地想。

“没什么，就是替她解决苦恼罢了。”

顾元姚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有什么苦恼？”

想起清晨在睡梦中的时候，夜叉说的都是她真正想要的。

“如果你想找到你的父母，就来往来城吧！”

“如果你想解决他的痒症，就来往来城吧！”

“如果你想拥有花不完的金子银子，就来往来城吧！”

“如果你想有个貌美郎君，就来往来城吧！”

她的苦恼就是：爹娘、胥霁暄奇怪的痒症、金钱、嫁人。

这小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有，“什么往来城？”顾元姚不禁开口。

“去了往来城，所有的苦恼都会消失不见。所有的麻烦事都将不复存在。”

“我要找我爹娘，往来城有吗？”

“有。”夜叉不假思索。

“我要他的痒症立刻就好，往来城有人能帮忙吗？”

“有。”

顾元姚接着问，“我要富可敌国，金子多到用扫把往家门外扫都扫不完；我要一个绝世美男子做我的郎君；我要良田万顷，我要华裳无数，我要时光能重来，我要长命百岁......”

顾元姚一口气说完，“去往来城就都能实现吗？”

“能，能，能，全都能！”

夜叉见顾元姚说了这么多愿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激动，他的背部被胥霁暄捏在手里，四肢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全部都能实现！”语气铿锵有力！

顾元姚双手抱拳，露出和善的微笑，再次询问，“真的吗？”

夜叉见顾元姚来了兴致，点头如同小鸡啄米，都快出残影了，“所有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你不仅是个骗子，你还当我是个傻子。”

顾元姚收起假笑，面无表情道。

夜叉：“......”

“就你这忽悠人的水平，你还出来忽悠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