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别忘了带上抽屉里那个荷包,大块银子我给缝衣服里了,荷包里装着的碎银子,方便路上打点用。”
“行,你前几日给我缝的布鞋去哪了?”
“小点声,别被小桃儿听见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睡着了听不见......”
恍恍惚惚间,顾元姚听到了爹娘的声音。
她睁不开眼睛。只是每一句交谈,都清晰可闻。
“咱们上午让她跑出去玩,她肯定知道咱们要支开她。”
“那就下午走。让她去孙姐家里面送菜,咱们再走。这孩子精得很。”娘轻轻叹了口气,“出门在外,风餐露宿,不如让她待在家。”
听到爹娘的话,顾元姚想大声喊住他们,让他们带上自己。可是眼皮似乎被粘住了,她使劲把眼睛睁开。
环顾四周,这是自家的院子。
顾元姚发现自己正坐在凉棚下的小榻上。
胥霁暄走过来,熟稔地紧挨着她坐下,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顾元姚觉得怪怪的。
胥霁暄把头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背部,接着伸出手紧紧地怀住她的腰身。
顾元姚:“......”
这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总是和我靠得这么近?”顾元姚听到自己发问。
不对,为什么她要说“总是”?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啊!”
胥霁暄说着,便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衣服,手在腰身上摸索着,“打开了!”
紧接着,他便剥开了身上的皮,先是捧出了自己的心脏,接着捧出了自己的肝......
胥霁暄把自己的内脏,一件一件地往外掏。
顾元姚竟然很冷静,直勾勾地坐着,看胥霁暄把自己的身体打开。
渐渐地,红色的血湿透了他们两个人的衣服,她终于大叫出声。
猛地睁开眼,入目就是熟悉的蓝色帐顶。
心脏似乎要跳出身体,整个身体都僵在床上动弹不得。
是梦啊!
还好只是梦。
屋里屋外皆是一片凝重的黑色,此刻仍是浓重的夜。
顾元姚定了定心神,重新合上眼睛。
“如果你想找到你的父母,就来往来城吧!”
什么?
“如果你想解决他的痒症,就来往来城吧!”
“如果你想拥有花不完的金子银子,就来往来城吧!”
“如果你想有个貌美郎君,就来往来城吧!”
好烦......
谁在说话?
这道细细的、尖锐的声音,不断地重复,从低声的呢喃,慢慢变成了毫无感情的重复。
一遍又一遍。
顾元姚觉得好吵。
努力地睁眼,这次终于看到了晨光,从窗子的缝隙中透进来些许,莫名地使人安心。
做了一夜的梦啊!纵然床上铺着软软的褥子,也腰酸、背痛、头疼。
用早饭的时候,粥碗中的热气往上方翻涌着,隔着白气,是胥霁暄眉目如画的脸。
顾元姚看着胥霁暄的脸,有些出神。
胥霁暄,到底是不是——鬼?
自腊八那日,顾元姚看见了胥霁暄把心脏捧出来以后,她就尽量地没有表现出异常,只是总忍不住好奇,胥霁暄究竟是修仙的仙人,还是披着人皮的鬼?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顾元姚摇摇头,“你身上还痒吗?”
“这阵儿还行,如果实在痒,只怕又要麻烦你了。”
胥霁暄温润的声音响起,就算是闭上眼睛听,也能听得出这是个美男子。
这阵子,胥霁暄身上依旧会犯痒症,顾元姚只好把手贴在他的心口。
有时候痒症犯得厉害,她的手甚至要贴在胥霁暄的心口一连几个时辰。
说来也奇怪,天底下哪有这样子的怪病?
胥霁暄时不时犯痒,她的手碰哪哪好,简直可比灵丹妙药。
更离谱更神奇的是,若她把手放在胥霁暄的心口,那胥霁暄整个人都不痒了。治疗痒症的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而且这个人只能是她,不能是别人。
顾元姚和胥霁暄为了试探这个痒症,特意在他犯痒症的时候,去找了大安哥和孙姨,他们碰了胥霁暄泛着痒意的手,痒意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只有她,才是缓解胥霁暄痒症的唯一的药。
顾元姚左手扶着碗沿,右手握着一把勺子,缓缓地搅拌着滚烫的豆粥。
正在这时。
“如果你想治疗他的病,就来往来城吧!”
顾元姚停下手。
“如果你想治疗他的病,就来往来城吧!”
不是幻觉。
是今日清晨在睡梦中那道又细又尖锐的声音!
抬头看胥霁暄,他正在一勺一勺地喝着粥,感受到顾元姚的眼神,于是抬起眼睛,浅浅地对着顾元姚弯了弯唇角。
好一个秀色可餐的美男子!
“来往来城吧!”
“来往来城吧!”
“来往来城吧!”
“......”
越来越吵。
“不要再说了!”顾元姚晃着头大叫道。
胥霁暄顿住,瞪大了眼睛,“好。”复而继续开口,“我方才没有说话。”
顾元姚:“我不是说你。”
胥霁暄:“哦。”
顾元姚抬眸,看向胥霁暄,后者朝她眨了眨眼睛。
“你没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