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历5000年,一月。
中州御沧门,洄天殿。
天微寒,玉宇浮光,穿窗曳地。
意气风发的新弟子们被带领着鱼贯而出,几个好奇心重的悄悄回望,看着那立于华美殿宇中央的少年。
千年难遇的天生剑体。
距离上一个天生剑体,当代剑君百川出世不过三百年。
近百年,是除千年前的群仙年代之外,灵界史上飞升仙尊最多的百年,更有冠绝古今,不到三百岁便将飞升的拂霄仙尊。
他们生逢此时,唯余心潮涌动。
——莫非,他们要见证第二个群仙年代的到来?
殿门沉沉闭合,殿中只剩上首四人与殿中一单薄少年。
“卫其欢,你可愿拜剑君为师?”
拂霄仙尊,当今御沧门主归澜,端坐于最上方的华座,玉面含笑,声如静谭,华袍贵冠不能夺其光,此刻目光温和地望着下方的少年。
少年刚爬完山门,麻衣枯发更添灰头土脸,但她既无畏缩亦无自满,站立如一杆瘦弱的竹,闻言,一直挺直的腰背微弯,作了个不三不四的揖。
“谢尊上,剑君厚爱。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隐隐响起。
归澜嘴角弧度不变,眼中却不禁闪过一丝愉悦。
“但请恕我——”
她声音微哑,但很稳。
“不愿入剑君门下。”
“咔嚓——!”
一声脆响,喜怒交加之下,百川手下的扶手终于不堪重负,溘然长逝。
她说得坚定,几乎是不顾二位尊者的脸面,也没有因为莫名的声响产生什么反应。
归澜面色不改,只冷静地单方面传了个音。
【记得找钟钰保修。】
百川看了眼下方垂着头的少年,撇了撇嘴,看向师姐时,面无表情的冷漠脸上硬是透出了委屈与窃喜混杂的神色。
【师姐~这家伙不听话,要不还是先扔到南溪上上学吧!】
归澜早有预料地把传音屏蔽了,但光是这眼神她就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她注视着少年,缓声道:“天生剑体修行时与旁者颇有不同,且自古无几,有个同为天生剑体的师尊是千载难逢的幸事,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拜剑君为师?”
她沉默,归澜循循善诱道:“拜师是头等大事,不如在门内多思量几日再做决定?”
听罢,她却摇了摇头,蓦地垂首跪拜,额头抵上手背,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少年姿态谦卑而坚定。
“仙尊大人冠绝古今,纵横灵界,小人斗胆,望入您门下。”
一旁安静垂首审阅文书的袭青眼睫微抬,瞥了眼归澜落了一分的嘴角,又略垂下眼望向卫其欢,声调低柔:“门主即将飞升,无意收徒,卫其欢,莫要辜负了这身根骨。”
“尊上,曾救我一命,”卫其欢声音滞涩,“本以为此生无缘再见,今有幸得这一身天资,若不能入您座下……”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宁愿回到宁城,继续做个乞丐。”
归澜眉头一挑。
谁不想拜归澜这个灵界至强者为师,不过是知道她早已不再收徒,更没那个天资站在她面前。
她不愿收徒可不是进入渡劫期才有的事。
这个小天才又是从哪个旮旯里哪里冒出来的呢?
归澜直接或间接救过的人不计其数,也不准备去深究卫其欢所说的救命之恩,但这气度与眼神,说她是个杀手都比乞丐来的靠谱。
执意拜她为师,是哪些蛇鼠又伸爪了?可也不至于搭进来个天生剑体。
至于回去做乞丐?听听得了,这等璞玉,不,应该说是珍宝,说不准刚出山门,就会被得了消息的门派拐跑。
他们可不会放她下山做乞丐。
她当然也不会。
进了御沧门的宝贝,哪怕是裹着蜜糖的毒针,她也要尝尝味——至少,把那层糖衣扒下来。
她嘴角的弧度重新回升。
【辛苦师弟了。】
掐断传音的速度无比冷酷,归澜的声音却十分温煦: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渊源,那本尊也不好辜负了这天赐的师徒缘分。
“卫其欢。”
归澜叫着她的名字,缓缓道:
“那自今日起,你就是本尊座下的第三位弟子了。”
卫其欢抬起头,眼睛亮了几分,似是惊喜,又似是松了口气。
归澜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若有所思。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她思绪骤然空白,陌生而酷烈的剧痛,如海啸山崩般席卷而来。
从灵脉到灵骨,每一丝灵力都好像在尖啸。
而比这疼痛更浩瀚的,是心中的如深渊般的死寂与幽幽燃烧的怒火。
过往的记忆尚未厘清,但情感已先一步烧灼起来。
视野模糊,碎裂声,滴答声,熟悉的女声同时传入耳中,像梦中呓语般扭曲而虚幻。
“弟子卫其欢,敬拜师尊——”
卫其欢的声音戛然而止,指尖陷入掌中,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她惊恐地收回视线,看着地面,心中惊怒交加。
【系统你怎么回事?这具身体是不是有问题?】
【你想多了。】
系统的声音平静而毫无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