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星宗只剩下他一个人。
聂扶春每日在飞天阁观星,甚至一躺便是一晚,偶尔抄写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偶尔感觉到孤寂便没有拒绝秋水的来信。
反而翻阅得越发勤快。
——公子,如意郡主得到最后一枚印章了。她身边那个唤晴兰的侍女竟然是个半蛊人,难怪情绪那么不稳定,杀人的时候那么残暴。还有王梦书什么时候认识方如是,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她胜安。
——公子,郡主今日又偷溜出来了,她来到翠园的听戏了,喵喵又跑过去偷吃了。我不敢离得太近,她身边那个唤岁宜的人太厉害,上次差点就被发现了。她胜安。
——公子,郡主被太子缠住了,那人草包又花心,分明对那赫连黛有意还来撩拨郡主,忍不住手痒,痛打了他一顿。这皇帝陛下看起来维护太子的地位,但是对那三皇子当真是偏爱极了。一直撮合郡主和三皇子,把皇后的脸都气绿了。放心,郡主倒是没什么表情,我看她对三皇子也并非有意。她胜安。
——公子,郡主终于要回闽州了,我终于不用去翻王梦书的院子了。公子学习得怎么样?上次秋水说想要算卦,公子可算出来了?附上生辰八字。她胜安。
——公子,郡主的马车在路上被截杀了,还好我提前准备好了人手,一下子就把他们拿下了。不知道是哪伙人,秋水还在调查中,那几人身上什么印记都没有。她胜安。
——公子,回闽州的路上,碰见了水惜文,她死皮赖脸要蹭上郡主车驾,还有洛国李一色,连那个嘈杂的公主都来了。她小小年纪,身边竟然跟了五位面首。她胜安。
——公子,郡主可能回不了闽州了,应青冥国陛下邀请,出席容佑和赫连黛的定亲仪式,以示两国友好,奇怪的是,这容佑派头真大,地点定在青宁城。秋水真的不想去那‘极乐之地’。她胜安。
——公子,公孙耀失踪了,郡主没有去青宁城。秋水正跟着回无望城,联系上了陈与,他说不清楚公孙耀是怎么消失的。她胜安。
——公子,青冥突然出兵无望城,容佑亲自带兵。指控公孙耀刺杀青冥太子,所幸郡主得到魁首印玺,大儒书生上缴联名书卷力保郡主。皇后一族贪墨被牵扯出来,全族直接被处死。皇帝废太子,宣布三皇子继位,还在郡主及笄礼上宣布了和三皇子的婚期...及笄礼单已经以翠园名义送去了。她胜安。
——公子,属下很难去到郡主身边,那岁宜好似发现了我,郡主身边全部戒严,严密十倍不止。秋水完全靠近不了,已经探听不到什么。赫连黛和容佑的婚事取消了,青冥皇突然宣布那赫连黛为下一任储君,往后怕是会出现两位女皇。郡主和三皇子婚宴在无望城举行,公子你什么时候下山?她胜安。
——公子,明日便是婚期,您当真不来吗?她胜安。
聂扶春看到这眉头一皱,这家伙怎生得如此啰嗦,旁人的婚期他去干嘛?
不咸不淡回了句——以后,不涉及公孙姑娘安全的事情,不用来报。
到了晚上照旧和以往一样,在飞天阁望着天上的星辰。
只是今日却是有几分烦躁,无法静下来心来抄经书。
半夜,一道身影提着一只灯笼,慢悠悠下山而去。
次日,晨间。
太阳都还未冒头,山上寺庙路上便已经有了不少人。
只有聂扶春逆着人流而行,一身玄紫色长袍,衣摆处的金丝绣的山茶花沾染了些许晨露。
山间有些许雾气,他举着那把白玉伞,让人看不清面容。
众人见他缓步下山,皆是沉静不语,更不敢盯着他瞧。
只有等他走远,才敢轻声耳语,唯恐惊动其人。
他倒是闲庭信步,一点都不做遮掩,也不担心别人盯着他瞧。
毕竟,他早已习惯。很少有人会直勾勾盯着他,可能他本就不怎么吸引人,也不是世人喜欢的容貌,在大鲸高中念书便是如此。
却不知,他这般模样,一大清早出现在寺庙周围,被人认做神仙精怪,唯恐惊扰。
平日里也根本不出门,所以他不太明白,自己有多惹眼。
一路走到街上,有几分疲累。
但是又不想回翠园,便随意找了间客栈,坐在楼上雅间。
将绑着红绸的窗户推开,一眼便能望见街上众人。
这是,婚车必经之地。
四周早已铺满红绸,都在庆贺这无望城唯一少主公孙玲珑婚事。
特别是城内许多得过公孙家照顾的人们,更是极其高兴和热烈。
有人一大早边起来,拿出自家早就准备好的红绸挂起来,还有人去山上寺庙求了很多姻缘签,以此来保佑郡主平安顺遂,圆满如意。
将军不在,他们更要将婚事安排得热热闹闹的,他们要让皇城来的人看清楚。
从前,是公孙府庇护无望城。
往后,无望城便是郡主的倚仗。
谁也别想欺辱轻视如意郡主,即便将军不在,她也永远都是无望城最耀眼的明珠。
街上小贩,也是一大早便将蒸好的红枣如意糕免费派发腰间系有红绸的人们。
以此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郡主的祝贺。
聂扶春漫不经心尝了一口桌上的如意糕,刚入口便皱眉道“腻得发慌。”
“公子,这是您要的青菜羹,银丝烙饼和蒸猪桃子包。”小二喜气洋洋搁置在桌上。
“多谢。”聂扶春淡淡道。不经意望向桌上多出一盅熟悉的酒水,眉心拧起。
小二连忙道“今日是我们郡主大婚,这盅醪酒是店里掌柜送的。这酒是郡主最喜欢的喝的,若是客人高兴,可小酌一杯。”
“你们掌柜怎会知道她喜欢喝这醪酒?”聂扶春拿起那盅醪酒嗅了嗅,并未入口。
“我们掌柜大姨二舅的表妹就在公孙府里头做活,自然是知道的。郡主平日里并不爱饮酒,独独爱这醪酒,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小酌一杯。”小二说得那是眉飞色舞,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呵~大早上喝酒。”聂扶春哼一声道。
“小酌,小酌...哈哈哈。”小二说完,便连忙退出去。看这客人脸色不太好,莫不是对他的伺候不满意,肯定是他话太多。那脸色也是忒吓人的,他都不敢再多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