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离九与宫潋并肩驻足于渊源坊门外，眼前这座院落既无寻常魔修洞府那般随性不羁，也无寻常仙人府邸那般瑞气千条，反而弥漫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

院门是两扇陈旧的沉水木，木纹里隐隐泛着金芒，门头未悬牌匾，只在正中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丹炉，炉身被磨得黯淡无光，可当她们眼神扫过之时，那丹炉的表面似乎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晕。

门扉无人自开，石离九也不客气，神色坦然地抬脚迈进了门槛。

院里铺着三尺厚的青石板，石板上错落着数道浅浅的凹痕，似是被某种利刃日复一日地刮擦过。

正中央立着一株苍劲的老松，树干扭曲，枝桠直指苍穹。

松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枚白玉棋盘，两侧各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你们来了。”身着褪色青袍的老者拈起一枚棋子，轻轻落于盘面，随后转过头，看向这两位不速之客。

那佝偻的背影后竟长着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容，一双澄澈的眸子里却又沉淀着纪元流逝过的痕迹。

“待我和老何下完这局，稍等片刻。”

说罢，他微弯手指扣了扣棋盘一角，“哒哒”作响。

对面沉思的老者显然被这声响打断了思绪，有些恼羞地嗔对方一眼，随即微微偏首，斜睨向院门口。

“哦，她们来了。致尤，还下个屁啊……赶紧结束得了。”

石离九也顺势看清了另外一名老者的面容，这两人竟是……一对容貌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只是一人眉色微黑，一人眉色微白。

致尤微微蹙眉，指尖摩挲着一枚棋子，“继续下，上回你赢我的法宝我定要赢回来，免得你往后便耍赖不还我了。”

“哎呀，小姑娘来了，哪能让人家久等了？”何竟骤然起身，轻挥袍袖，佯装不小心将棋面拂乱，“不下了，不下了，走走走。”

这一瞬的仙力波动虽转瞬即逝，却轻易被石离九捕捉，她眉梢微微一挑，心中暗惊。

仙王境大能？

莫怪渊源坊能在这混乱的三界通立足，原是背后有两名仙王境大能坐镇。

她原以为多数仙王早已在两千年前那场内乱中身陨，没想到终还是有人侥幸存活，隐姓埋名于这魔界。

如此一来，她岂不是有机会打听神族部落消失的前因后果了？

她敛了敛思绪，上前一步，恭敬一礼，“晚辈石离九，拜见两位前辈。”

“不敢当，不敢当，”何竟猛地挥手，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我和致尤初抵三界通时，连妖修联盟的边都不敢沾。哪像某些人，不过是魔君境修为，也这般胆大妄为，敢当街屠戮妖修。啧啧……要我说，致尤，把她们赶出去得了，莫平白得罪了妖修联盟。”

身侧的致尤冷冷瞥他一眼，小声斥道：“闭嘴。”

何竟被斥了一句，竟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顺势将手里的棋子往桌上一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好好，我闭嘴，不说也罢，”他嘴上应着，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审视着石离九和宫潋，“不过……致尤，你瞧那小姑娘，眉眼生得这般清冷，不像是魔修，反倒像……嘿嘿。”

石离九敏锐地察觉到何竟那火辣辣的视线，不动声色将宫潋往自己身侧挡了半步，不卑不亢道：“两位前辈，晚辈此次前来，是为打探几则消息，并未有意打搅两位清修。”

“打探消息？”致尤声音低沉地开口，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起身的瞬间竟如抽枝的竹子般一寸寸挺直。

他缓步至石离九面前，那双沉寂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眼底，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你是仙人？”

石离九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垂眸，“晚辈不解前辈何意。”

致尤冷笑一声，“你腹部虽无仙格，身上无仙力波动，但同样亦无魔修和妖修的修炼痕迹。你就仿佛一张被刻意抹去所有墨迹的白纸，干干净净，却处处透着诡异。”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肃然之意，“两千年前那场浩劫之后，魔界与仙界的双向传送通道早已封闭。你……是如何从天界过来的？”

此言一出，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何竟也收起了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凝重，目光紧锁在石离九身上。

石离九静静承受着那两道重若千钧的目光，脑中飞速运转，在两位仙王境大能面前，任何谎言都无所遁形，既然对方已然看穿了她的修为，再刻意伪装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致尤的视线，淡然道：“前辈慧眼。晚辈确实并非魔修，也非妖修，更非……你们口中的仙人。而是一名流落至魔界的巫医。”

“巫医？巫族之人？”致尤半眯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