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华仙尊死后的那一年，神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大浩劫，如轩辕氏先知所预言的一样，仙门遭遇了灭顶之灾。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魔气的源头已经随着楚华仙尊的陨落一同堙灭，神州的劫难也将终结。

但是事情并非如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首先是江州的魔气屏障并未消散，可怖的魔气将江州与外界隔绝，轩辕氏撤走驻军，彻底放弃了这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偏僻之地。然后是多家仙门长老相继暴毙，逝者皆形容枯槁，呈老死之态。再有不少瓶颈期的修士逐渐发现自己无法突破修为，修行进度几乎停滞了。

人们终于意识到神州的衰落并没有结束。

闻人珏终于被从地牢里放了出来，不过此时的他已经心灰意冷，当众自废所有修为，不顾众人的劝阻独自一人从天都徒步返回江州。但由于无法穿过黑雾屏障，最终在锦州当了个普通大夫。

空桑御兰依旧镇守兖州，虽发誓自己只做一城守将，但不再听从轩辕氏任何调令。

老人皇暴毙，轩辕绍拒绝继任新的人皇，自请成为锦州驻将，始终没有放弃设法带兵进入江州边界。

轩辕氏无主，掀起一轮新的夺位混战，不过那早已无人在意。

仙盟开始了自相残杀，只因他们发现神州灵气枯竭，世间已无足够的灵气供他们修炼，但却可以通过掠夺同类的灵气来维持自身的修为。起初这种同类相残只发生在小范围的仇敌之间，逐渐演变成无差别相杀，到后来高阶修仙者为了维持自身寿命，开始对低阶修仙者进行大范围猎杀。低阶修士为了保命，也开始不择手段地猎杀更低阶的修士。

再后来，他们发现普通人身上也有灵气，虽既不成体系也不充沛，但勉强可食，便也开始屠戮啃食普通百姓，与他们此前亲手斩杀的妖魔并无任何区别。

遮羞布一朝扯开，丑态尽显。

相比之下，被黑雾隔绝的江州反而成了唯一的人间净土。由于此前江州已经经历过一场浩劫，留在城内的人口并不多，大多除江州之外无处可去、无依无靠。无法出城，这些人反而能够自给自足、在江州城内安居乐业。

不光如此，他们还替楚衔玉建了庙，连带着辰虚宫众人一并供了生祠，也在无意之中救了他们一命。

但是黑雾并非密不透风，李州牧的消息依然能透过各种渠道流通，想来是有人故意放水。

江栖渊一夜白头，他并不相信楚衔玉死了，但当他上天入地寻遍了神州都找不到楚衔玉的踪迹时，终于认识到楚衔玉已经灰飞烟灭了，半只魂魄都不曾留下。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

消失已久的神龙烛渊重现人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几个修仙界顶端的老东西，众人来不及欢欣雀跃就发现，烛渊并不是来解救他们的，而是要进行另一场无差别甚至更加残暴的单方面屠杀。

他一个州一个州地几乎杀光了所有炼气以上的修士，险些杀红了眼。若非有一幼女拼死拦在他面前，就连轩辕绍都会死于他剑下。

“师父留了后手的，真的。”长安抱着江栖渊的大腿说，“师父离开之前，经常去辰虚后山的地底，她说她在地府有人脉，没那么容易死的，真的。”

江栖渊不予理会，将腿上的小人扔给轩辕绍，继续屠杀修士。

直到杀到轩辕氏就剩最后一个血脉时，怒气冲冲的小冥王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江栖渊从地府中抢走了楚衔玉的残魂，之后就从世人眼中消失了。在那之后，江州的黑雾屏障也消失了。

山河千疮百孔，人间再无修士。很多年后同样自废修为的剑无殊凭着记忆默出天剑门的藏典，楚长安才意识到这一切的结局本来就是注定的。

她后来一遍遍问自己，如果结局早已注定，那她师父蜉蝣撼树做的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有意义的，她就是意义。

楚衔玉死后，辰虚宫就散了。江栖渊走后，辰虚山也遭到了洗劫。楚长安无力阻止这一切，幸有大师兄留下的妖怪人脉，被庇护进茫茫大山里才躲过一劫。

再后来，楚长安再次重建了辰虚宫。楚衔玉死的时候她还太小，对师父的回忆只能从别人的讲述中拼凑。她便在不同人的回忆中，将这些都记录了下来。

行将就木之时，她终于见到了江栖渊最后一面，对方是回来给她送终的。

如果不是这一面，楚长安差点就要以为自己儿时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楚长安的一生活得比别人久，临近寿终正寝时已有百岁高龄。她对面的江栖渊虽然一头银发，身型样貌却依旧年轻，与她儿时的记忆一模一样。

她想过很多遍如果再次见到江栖渊要怎么把他留下来，但当对方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说，对方本来就是要留下来的。

楚长安在江栖渊的注视之下阖目逝去，此后江栖渊接掌辰虚宫，将辰虚宫送至鼎盛之后再次归隐，只有历代掌门知晓其真实身份。龙潜于渊隐入山林，辰虚二字名副其实。

再一睁眼，人间轮转又是千年。

江栖渊以一孩童模样出现在山林中，被辰虚山掌门捡走。这个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

楚衔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次梦里出现的不再是江栖渊问她为什么的脸，而是在她抵达天都的当天，轩辕邑在城门口迎接的身影。

一路上她都很心惊，明明江栖渊早已被她关在了江州，可外面的魔气并没有变少，反而越到天都脚下越浓烈。当年被大火烧毁的县城依旧荒废在那里，天上盘旋着秃鹫，城外甚至曝着森森白骨，很难想象此处距离天都不足五十里。

进了天都，一切又和往常一样富贵奢靡、歌舞升平。

楚衔玉第一时间询问闻人珏，被轩辕邑告知下落不明。

人皇迫不及待将她捧上济世神女的高台，但是又对她的能力无比忌惮。轩辕绍为她三番四次以下犯上，最终被忍无可忍的人皇下了大狱。没想到反而让楚衔玉得知闻人珏所谓的“下落不明”其实是被秘密下狱，原因是闻人珏无意中撞破了轩辕邑的秘密。

弱不禁风的轩辕邑才是始作俑者。

他喝了当年幼龙破卵时因来不及吸收而残留在地上的胎液，又因是人皇血脉，竟然瞒过了天命，不仅没有早逝，甚至接过了江栖渊避之不及的权柄，毁灭。

可惜楚衔玉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只能跟轩辕邑同归于尽。

……

醒来的时候楚衔玉第一眼看见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蟠龙莲花藻井。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皮肉，完好无损。无象弓威力惊人，外来的灵魂与凡人的□□，即便灵魂是弓的主人，□□也会承受不住暴击出现损坏甚至崩裂，甚至直接烂成一滩肉泥。

除非……

楚衔玉捂了捂胸口，不敢想下去。

凡人至纯的心脏和她从小修炼剑心明彻的玲珑心不同，再想下去，她会死的。

“叮咚”“叮咚”“叮咚”

枕头旁边放着手机，一连串的声音把她脑壳都震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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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桃花小狐狸：你谁？

大小姐：你爹。

玉面桃花小狐狸：神金。

楚衔玉只觉莫名其妙，反手把人给删了。

一入侯门深似海：听说你受伤了，还好吗？

楚衔玉看到消息挠了挠头，她好像差点把江小侯这厮给忘了，醮会那天他去哪儿了来着？

玉面桃花小狐狸：好着呢，咋啦？

一如侯门深似海：没事就好。

楚衔玉打了个激灵，江小侯这厮怎么突然老气横秋的。

她放下手机，抱着枕头就是一阵狂蹭，久违的幸福感。她做了很久的梦，醒来还是喜欢现在的生活，就算她没办法再上天入地搬山填海，也没办法一掌轰飞八十八个大汉，她也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好吧，不能一掌轰飞八十八个大汉还是很可惜。

总之，时代变了，前尘往事都该一笔勾销，她的肉身早没了，要当鬼也要当个自由自在的鬼。

想到这里，楚衔玉饶有兴致地点开论坛盘算自己的资产，数了数余额后面的0，心满意足。

许久不登录，论坛私信像放炮仗一样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