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仙师醒了！”小宫娥将干净的水盆放在洗漱架上，急匆匆跑出去报信。

一群大夫在门外候了许久，听到声音就鱼贯进门，挨个给楚衔玉看了一遍，整得楚衔玉觉得自己跟凡人富贵人家里待产的贵妇一样。

楚衔玉清了清嗓子，“看出了什么？”

“仙师仙体康健，只是受了点风寒，并无大碍......”

楚衔玉心想我还用你说。

“不过...”那老大夫话锋一转，“仙师体内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目前看来相安无事，只怕日后埋藏隐患，仙师要当心啊。”

“无妨，”楚衔玉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

另一股气息么...楚衔玉顿了顿，自从北蛮王庭大难不死之后，她身上就多了一股不属于她自身的灵气，除了刚出现时与她的本源灵力有所对抗，之后都异常乖顺，甚至在她外出游历期间还救过她几次。

没错，她的剑心明彻第八重境界并不稳定，这门功法作为仙盟有史以来最神秘的功法，没有人知道练到第八重之后是什么样子。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她在青州突发意外，本源灵力已经几乎不能为她所调动了。她没有将这件事跟任何人说起过，好在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也可以为她所用，勉强让她可以应对一些情况。

灵力失控的原因，她还在查。翻阅了许多典籍，始终没有头绪。

原本打算回一趟江州，除了故地重游之外，也有闻人珏传信告诉她他近期居住在江州的缘故，说不定闻人珏能知晓一二。

不是没有怀疑过身体里的另一股灵气，但是那股灵气与她共存了五年，一直都只是温顺地窝在身体的角落里，不仅从来没有出来捣乱过，偶尔还会替她疗伤。渐渐地，她就放下了戒心。

后来，自从发现她可以控制这股灵气之后，楚衔玉开始对这股力量上心了，甚至会有意识地去修炼它。只是她渐渐发现自己虽然能使用这股灵气，但并不能对它进行修炼，换句话说，这股灵气的强弱与她并没有任何关系。这不由得让楚衔玉又多生了几分防备之心。

到底怎么回事，她非得弄清楚不可。

整个神州能与她的本源灵力相抗衡的灵力找不出几个。雪狼神差点杀了她，不可能。空桑御兰虽然能与她打个平手，但她当年的心法与内功差她几个层级，尚且做不到这个程度。那最大的可能是......

“小渊...啊不，烛渊在哪儿？”楚衔玉问身边的宫娥。

“烛渊大人抱您回来之后就身体抱恙，听说现在也在宫里躺着呢。”

“他也身体抱恙?”楚衔玉吃惊 。

“您来之前，烛渊大人外出猎妖受了些伤，一直没好呢，可能是旧伤复发了吧。”

“带我过去看看。”楚衔玉道。

“是。”

出门之后不远，楚衔玉就看见一个粉雕玉砌的小童子跑过来，恭恭敬敬喊她师父。楚衔玉愣了一愣，只觉得对方的穿着十分眼熟，半点没想起来这号人是谁。

“我来这儿多久了？”楚衔玉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楚仙师昏迷三天了，”好在宫娥心思灵巧，很快听懂了楚衔玉的意思。

“这么久？”楚衔玉有些意外，她只当是睡了一觉。

“是呢，整整昏迷了三天，烛渊大人在您床前守了两天，今天早上身体撑不住才走的。”

楚衔玉看了宫娥一眼，见对方的表情不似作伪，有些沉默。

“师父，你好些了吗？”童子一路小跑了过来，一点都不怕人，见楚衔玉点头，又道，“我换上了师父给我的衣服，师父看看，好看吗？”

宫娥道：“楚仙师对徒弟可真好，这暖云纱可是价值不菲呢，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但是冬暖夏凉，即便是在这样的冬日里也不会让人冻着。”

楚衔玉笑了笑，蹲下来问小童子：“我虽然收你为徒，但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呀？”

小童子：“师父给我取一个！”

楚衔玉摇了摇头。

小童子低头揪着手指想了想，说到：“以前他们都欺负我是没娘的孩子，叫我没人要的，现在我有师父了，我叫有人要的！”

楚衔玉两眼一黑，按了按小童子的头站起来：“叫长安吧。”

“长安，我带你去看看你师兄。”楚衔玉道，她说起“你师兄”三个字时有些停顿，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有些生疏了。

小长安乖巧地跟在楚衔玉身后。

楚衔玉让宫娥指了路，从兜里掏出几块银子塞进了宫娥手里。宫娥不肯收，楚衔玉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说：“收着吧，添几件暖和的冬衣，再买一盒治冻伤的膏油。”

宫娥红着脸收下，对楚衔玉的态度又殷勤了不少。

“就是这儿了。”宫娥道，“烛渊大人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寝殿，奴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着仙师。”

楚衔玉在宫殿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只道是进去看看故人情况如何，再告辞返程。

烛渊宫里很冷清，沿路进去看不见一个侍从，草木荒了也没人理，看得楚衔玉直皱眉头。

内殿门口开着，窗子也开着，冷冽的北风穿过，木头吱呀吱呀的。

楚衔玉看不下去，伸手替他帮门窗都掩上。

“谁？”江栖渊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楚衔玉转过头去，江栖渊一袭白衣，长发披散着，虚弱地靠在床头，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被。屋子里很暗，没有点灯，只有床边一扇板棂窗透进了些许亮光照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惨白惨白的。

楚衔玉心里一紧，快步向他走过去。

“怎么伤得这么重？没找大夫过来看吗？”楚衔玉坐到江栖渊床上，一手捏过他的手腕，替他把脉。脉象虚弱，的确是受了重伤。

再去摸他的手，冰得吓人，脸上、额头上、身上也全是冰的，楚衔玉眉头皱得更深了。

“怎么回事？”楚衔玉问，“怎么伤的？”

江栖渊苍白的嘴角笑了笑：“师父是来可怜我了吗？”

“别闹。”楚衔玉表情严肃，“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且告诉我，轩辕氏到底是怎么对你的？”

“自是对我很好，供我为神灵。”

“那你这为何......”楚衔玉环顾了一周空落落的宫殿，不光一个侍奉的人都看不见，就连屋内的陈设都没有几样。

“独来独往东躲西逃惯了，不习惯有人服侍。”

楚衔玉眼里闪过一丝内疚，攥了攥江栖渊的手掌：“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