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久没见了,团团毕竟才回来。”赵静桢安抚着道。
两人回头接着往前走,宁玫还在碎碎念:“音音不理他也是他活该。谁知道他抽什么风突然要去美国学什么R的,他爸偏还支持他。这号算是练废了,我还不如回家赶紧抓一抓谭明辰。”
“哎,宁玫啊,这就是你没有远见了。你别看VR现在在国内水声不大,以后要是发展起来了,能应用在很多领域的。”
“团团是个聪明孩子,年纪轻轻地就自己办公司搞技术,你这当妈的怎么还瞧不上呢。”
前面两人还在唠着,身后的时佳音和谭昭序却是陷入沉默。
时佳音和谭昭序相识二十三年,他们之间未曾有过如此安静的氛围。时佳音安静,谭昭序吵闹,大多数时候都是谭昭序找话题,吵得她头疼。
现如今他不找话题,她终于是在他身边时能觅得一处宁静,却是更加心烦了。
微微侧过头去看他一眼,那张脸一如往昔的俊逸。谭昭序是较为锋锐的长相,少年时带着桀骜不驯的叛逆与张扬,在球场上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下了球场又能跑到她身边来,双眼眯笑成一对月牙。
而今锋利犹在,眉宇间多出无法分辨的情绪。
它在提醒时佳音,他是真的离开三年。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很多,就像谭昭序此刻就走在她身旁,却让她既熟悉又陌生。
回神时猝不及防地对上谭昭序的视线,他像放电一样对自己勾出一个笑。恰好路灯的光影明灭,一个恍惚,她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看什么呢音音?”谭昭序终于舍得开口说话,问得又让她不知道怎么答。
时佳音转回头目视前方,假装平静:“看路灯。”
闻言谭昭序抬头看路灯,明黄色的光影照得人发晕,心想着这路灯有什么好看的。但他没真的说出来,时佳音的话对他来说就跟圣旨没什么两样,他可从不敢抗命。
再回头时,时佳音已经走出好几米远,好在他的腿够长,没两步就跟了上去。
“我落地京市的时候想去看你,打听了下还要走流程正式约见。可以呀音音,现在是大舞蹈家了。”
“别贫,干嘛不直接发微信问我?”时佳音没好气道。
谭昭序往她身边靠近了些,语气略有些遗憾:“想给你个惊喜的。”
“但愿不是惊吓。”就像三年前那样,突然一声不吭地出国。
“那哪能啊,我还指望着音音赏我一张门票,一睹音音在舞台上的风采呢。”
时佳音打断他的幻想:“可别,比不上谭总势头正盛,以后谭总发达别忘了提携我们这些小人物就行。”
深秋的夜晚太凉,有风把时佳音的发丝吹到贴在脸颊上,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拂去,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走在她左侧的谭昭序手同样在口袋里动了下,只是直到最后都没能把手抽出,只默默地攥成一个拳,连同那份不被察觉的心意一起,放在隐秘处。
“音音。”谭昭序叫她。
时佳音偏头看她,虽没吱声,但在眼神里回应,表达着好奇。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吧?”
俗到不能再俗的问题,时佳音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回答他:“很好啊。”
“那就好。”谭昭序垂眸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京市?”
“暂时没工作,在家待三四天吧。”时佳音如实答。
“也是,难得有休息的时间。”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时佳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谭昭序可不是那种到了晚上会定时定点开启网抑云的人。
“你怎么了?”她问。
前面早就看不见赵静桢和宁玫的身影,空旷的人行道上只剩他们两人伫立在路灯下。冷风不温柔地吹着,温和平静的假象被吹散,有人的心思昭然若揭,无可藏匿。
“你跟展靖森,感情还好吧?”
时佳音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谭昭序问了什么,反应过来后心里酸得发笑。
谭昭序猜不出时佳音现在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时佳音沉默了。
沉默代表什么呢?是好还是不好呢?
坦白说谭昭序一点都不希望他们感情稳定,那个展靖森根本一点都配不上音音。但如果他们感情不好,那是不是音音其实过得不开心?
他在心里纠结,一边祈盼时佳音在他出国的这三年是开心的,一边又讨厌极了展靖森。这一刻他甚至希望是分开的这三年音音对自己产生了隔阂,不愿意把她的生活分享给他。
一贯擅长分析数据和代码的大脑此刻像是被病毒入侵,无法对谭昭序的行为发出正确的指令。
“其实自己的开心最重要了。现在的社会不恋爱不结婚的人多了去,大家都忙着充实自己、寻找自己的人生价值,情情爱爱的完全可以放到一边嘛。”
“再说我家音音这么漂亮优秀,能配得上音音的人还没出现呢。”
谭昭序开始胡言乱语。在礼堂面对台下二百多人进行全英演讲时他没紧张,此刻面对时佳音他的心脏却砰砰跳得很快。
“谭昭序。”
在阔别三年后他们重逢的第四个小时三十五分钟,时佳音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跟我说这些的?”
也许是她自己太刻薄了。时佳音说出那句话之后就一直这么想自己,谭昭序三年没回国。偶尔聊天时她也不曾跟他提过别的什么人。
两人就彼此保持沉默的状态一起回到了小区、进了同一栋楼、上了同一台电梯。
电梯在五楼时停下。
时佳音还在想着,要不要先开口跟他道个别。但谭昭序比她反应更快:
“我给你带了礼物,藏在我们小时候捉迷藏的那个风水宝地。”他卖了个关子,对着时佳音眨了下眼睛,还像小时候那样不着调。说完,他人走出电梯,还不忘再回头,脸上挂着笑,“拜拜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