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还以为你们早就到家了。”
赵静桢听到玄关处传来密码锁开锁的声音,忙赶了过来。
时佳音刚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凉意,鞋子都还没换就整个人挂在赵静桢身上。
“这么大个姑娘了,换鞋换衣服!”赵静桢嘴上嫌弃她,却也只是拍了拍圈在脖颈间的那双手。
“我爸呢?”
“去店里了,厨房里还有汤要不要喝点?”
时佳音摇了摇头,看着像是很累。她慢吞吞地把外套鞋子都换了,才挪着步子回房间。
房间布局跟她上次离开家时几乎没有差别。即便是不常回家,也始终保持着干净整洁。
赵静桢提前换了新的床品,时佳音把自己扔在床上时能闻到清爽的皂香味,以及晒过太阳之后的温暖。
翻个身看到摆在书桌上的照片,那还是她第一次在学校艺术节跳舞时让谭昭序帮她拍的。但是这家伙拍照技术不行,那个时候P图软件还没像现在这样功能那么多,在他一声声夸赞中,时佳音还是把照片打印出来摆在书桌上。
一直摆到现在。
回忆总是这样,一旦起了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把过往生活的碎片集中在脑海,拼拼凑凑一段又一段。
时佳音晃了晃脑袋,试图将回忆清空,没察觉到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
她想到在电梯里,谭昭序说给她带的礼物。又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客厅。
谭昭序说礼物藏在他们小时候捉迷藏的风水宝地。按着他说的,时佳音绕到沙发后面,从沙发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挤过去,掀开那里的窗帘,果然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浅紫色丝绒盒子。
进去容易出来难。毕竟她也不像小时候只有那么一小点大,怎么进出都不费力。正想踩着沙发边缘翻出来时,赵静桢从房间里出来了。
“音音,干嘛呢?”
时佳音遇到救星,把盒子递了出去,还是费力从缝隙中硬挤出来。
“团团给的?”
她点头。
等时佳音彻底从沙发死角出来,赵静桢把手中的方盒子又交还回去:“你们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小时候捉迷藏就喜欢躲在那里,现在藏东西还往那儿藏。”
“那是团团幼稚,跟我可没关系。”时佳音迅速撇开关系,手上的动作麻利,几下就拆开了系好的蝴蝶结。
礼物盒被开启,里面躺着的是半个月前她评价丑的那条裙子,旁边还放了张粉色卡片。谭昭序龙飞凤舞般飘逸的字体映入眼帘:
这条裙子只有音音穿才好看。
鼻息间不自觉露出一声轻哼,时佳音眼角弯了弯。视线又落到方才让她费了好一番力气的沙发死角,他们童年时彼此心有灵犀的风水宝地。
……
时佳音讨厌谭昭序,整条向阳街的人都知道。
两人相识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情节,仅仅是因为赵静桢和宁玫是从小玩到大的闺蜜,两家人的房子又距离不远,自然是能作为伙伴玩在一起。
时佳音听话又文静,逢人便问好,街坊邻居没人不喜欢她。刚认识谭昭序的时候还会叫他“昭序哥哥”。但谭昭序从小就是个爱捣乱的性子,上幼儿园时又经常捉弄时佳音,每次都要把人惹哭。
因此时佳音慢慢开始对这个小男孩产生反感,渐渐地也不叫哥哥了,最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就是:谭昭序我讨厌你。
十岁的时候,谭昭序在时佳音身后偷偷拽下她马尾辫上的发圈,拽得人头皮发疼。时佳音回家跟干妈宁玫哭了好久,还说再也不会理谭昭序了。
回到自己家后谭昭序被宁玫好一顿修理。宁玫心中感叹真是作孽,平时带谭明辰那个小的已经够烦了,谭昭序作为哥哥没起一点榜样作用!
儿子虽然是自己亲生的,可时佳音也是自己好姐妹亲生的,好歹还叫她一声干妈。宁玫只能一边捏着眉心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谭昭序:
“团团,音音比你小一岁,是妹妹。你不能欺负妹妹的,要保护妹妹,也不可以让别人欺负音音,知道了吗?”
才十岁出头的谭昭序其实是不服管教的,但是他记得今天下午时佳音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哭得一抽一抽的。再从妈妈怀里抬起头时整张小脸都憋红,看到自己时又迅速把头转向一边。对他的厌恶完全不掩饰。
看儿子出神没反应,宁玫又问了一遍:“团团,知道了吗?”
谭昭序这才点头,脆生生地答:“知道了。”
第二天谭昭序去买了很多零食摆到时佳音面前,板着小脸严肃地跟时佳音道了歉,还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欺负她了。
心地善良的小时佳音接受了他的道歉,但并不相信他说的后半句话。听说他们这个村子要拆迁了,她只盼望着拆迁队快来,她要跟爸爸妈妈快快地搬家,离谭昭序这个烦人精越远越好。
然而现实总是骨感的。他们搬家后非但没有离谭昭序远远的,反而是更近了。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时家在六楼,谭家在五楼。
得知这一消息的时佳音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从此谭昭序顺理成章地跟她一起上下学,甚至还会跟到家里来和她一起写作业。是真正意义上的“形影不离”。
偏偏谭昭序和自己在同一个班级里,放学还是一起写作业,他的成绩总会比时佳音高那么一点。如此一来,时佳音讨厌谭昭序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高二那年,两人迎来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分离。
时佳音由于早早确定要参加舞蹈统考,选择了文科。其实她理科不弱,只是后期集训会耽误太多时间,文科补起来总是要比理科容易的。
谭昭序选择理科是板上钉钉的事。
时佳音终于如愿甩开谭昭序,不用和他在一个教室里上课,别提有多开心了。每天都有空和姜怡一起讨论她们女生的话题。
但姜怡是住校生,每天放学时时佳音还是要和谭昭序一起回家。
“我的好音音,明早可以帮人家带一个青椒鸡蛋饼吗?”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姜怡拉着时佳音的胳膊对她不断抛着媚眼,模样楚楚可怜。
时佳音收拾着桌上的书本也没看她,拿捏着语气:“那要看我会不会准时起床呀,你知道的,我最近睡眠不好嘛。”
“那不管怎么样谭昭序都会去你家叫你的嘛,好音音,你就帮我带嘛。”
姜怡撒娇功夫了得,嗲嗲的声音听得时佳音骨头都酥了。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拒绝,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话说这个谭昭序也真是的,怎么跟个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都分班了他还不放过你。”姜怡嘴上念念有词,谁知说曹操曹操就到,漫不经心地往窗外瞥了一眼,果然看到那个理科班的谭昭序又出现在她们文科教室门口。
“音音,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