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下来干什么？”

“林恩。”席安含含糊糊的，很明显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林恩重新回床上躺下，席安也自动巡航到了毛毯上，她甚至怀疑他压根没醒来过。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过了半个小时，林恩起身去书房，等待香港交易所开盘。

她全程轻手轻脚，但在脚接触地面的一瞬间，还是触发了席安。

她在书桌前点鼠标，席安就靠在门边等，困得打摆，他在站着睡。

“你在这干什么？”林恩问。

“林恩……”

席安像在说梦话，最后模模糊糊跟着她最后跟回了床边，又把觉续上了。

搞得人心里怪怪的，林恩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一直失眠到了早上，看着窗帘下透出了晨光。

床下忽然传来动静，这次席安是真的醒了过来，她闭上眼装睡。

她感觉一条有力的小臂穿过了自己的后颈，另一条手臂捞起了腿弯，紧接着被抱起来，就这么飘飘荡荡的，从床上游走到了衣帽间。

她感觉自己被放下，怀里被塞了一长条抱枕，最后是衣橱的门被拉上。

原来这几天都是这样过来的，怪不得感觉脊椎没有那么麻了。

-

清晨的马德里又把不要钱的大太阳洒满了屋，厨房里，席安敷着冰袋给林恩做早饭，眼睛肿得双眼皮都快不见了。

他把维生素碾碎搅进根芹肉糊浓汤里，挤了两泵鱼油，一泵藻油，然后是亚铁血红素补充剂、紫甘蓝发酵液、益生菌粉。

一碗色香味俱无的营养糊就做好了。

但正常的饭也必须要吃的，今天的早饭是加了乳清蛋白的藜麦粥，煎三文鱼，一枚鸡蛋，搭配三种蘸料的烤蔬菜，以及餐前要喝一小杯混合了菠萝蛋白酶补充剂的开菲尔酸奶。

午饭也会提前做好放在蒸箱里，菜单是鸡胸肉慕斯，牛肝菌炖鹿里脊，蔬菜汤，蒸蛋，沙拉，配面包或者米饭，看她想吃哪个，反正吃不了席安会把剩下的都吃完。

晚饭就等席安训练结束回家后再做。

这些年席安独居，虽然俱乐部的伙食已经可以让他吃得很好，但他还是学习了做菜，万一有一天可以做给她吃，不至于只会煎牛排。

这期间汉娜打来电话，说今天中午就到，小Linn很想他，希望晚上能和骑在他脖子上玩。

他测完了心率，吃了今天份额的维生素，金妮又打来了视频通话，说这周末会和哥哥科林一起去加的斯看他比赛。

“席安你眼睛怎么了？”金妮疑惑地凑近屏幕，两条浓密的眉毛拧起来，弯翘的眼睫毛快要戳进屏幕里。

“昨晚喝了太多的水……”

“你是不是和那些人去泡吧喝酒了？！”金妮大叫，“我就知道马德里不是什么好地方！酒精和夜店会毁了你！”

“不是……”席安心累地解释，“真的只是水喝多了。”

屏幕里又凑来了一张脸，科林只扫了一眼试卷就给出了正解：

“哟兄弟，谈恋爱又把自己谈哭了？”

电话两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金妮的尖叫和席安的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叫又！！！”

-

空腹运动了半小时之后，席安冲了澡，刚推开淋浴间的门准备去叫林恩起床健身，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出现在了浴室里。

他慌慌张张扯过浴袍裹在身上。

“什么时候进来的？”

“有一会儿了。”林恩坐在长长的洗漱台上，靠着身后的镜子。

席安着急忙慌地系腰间的浴袍带，林恩偏着头，面无表情地吹了个标准的流氓哨，搞得他一个没注意连系了个两个死结。

“半夜为什么尾随我？”

席安一怔。

“尾随你？谁？我吗？”

“我下楼喝水你要跟着我，我去开电脑你也跟着。”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席安知道自己没有安全感，但不知道已经分离焦虑到会无意识尾随人，他假装很忙碌的样子打开柜子翻找东西，试图转移话题：

“今晚把水放在你手边，晚上不要下楼，楼梯防滑很差。”

林恩忽然抬起手，席安下意识闪躲一下。

“我是什么随时会抽人的陀螺吗？”

席安反应过来，连忙好脾气地把脸凑过去。

“抱歉抱歉，球场习惯，绝对不是因为你爱打人。”

林恩的手指摸过他的眼睛。

“眼睛肿了。”

席安嗯了一声。

林恩继续说：“怎么能哭那么伤心啊。”

话被她这么说出来，席安压了一晚上的情绪又上来了，患得患失的，既不敢直接表现出来，又想让她哄哄自己。

“就……难过嘛，怕你又一走了之……”

“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席安立刻抬起眼看她的表情，发现她只是在调笑，松了一口气，本来也不指望她能说什么软话，索性自己先哄了起来：

“我说错话了，是我没有安全感，我不对。我不该在那种情况里宣泄情绪，也不应该翻出以前的事情质问你，以后再也再也不会了。”

“怎么没有安全感也成了你的错了？是不是太会揽责任了。”

席安一怔。

“面对你我总是容易怯场……你是一支我上场前就会让我不自信的球队。缺乏安全感这件事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心态不好，我会调整的。”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你会过得顺风顺水？有完美的职业生涯，不用每周去心理医生那里报道。你能遇到更适合你的人，组建健康的家庭，有一两个自己的小孩——你本身也很喜欢小孩对吧？”

“别说这样的话。”席安低下头，用额头和眉毛轻轻蹭着她肩头的咬痕，“林恩，我说过的，我从不要求你对我产生同等重量的爱，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了，其余的交给我。我早就不是18岁了，我也有长大的，我能处理比以前更多的问题，也更能接住你的情绪和突发状况。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你最后不还是选择留下来了吗？”

林恩叹了口气，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刻为什么没有一走了之。她在车窗里看着席安难过伤心，看他压抑着坏情绪一遍一遍低头，或许真的在这个过程中尝到了折磨他的甜头，又或许岁月和阅历终于赋予了她一些体贴，但那一刻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回到了车里。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留下，受我的威胁也好，没有护照也好，是我卑劣，我粗鄙，但只要你还肯给我留一点点位置，我就很开心了。”

多年前林恩写给法兰奇的歌，《粗鄙而卑劣》，飘飘摇摇，又在此刻降落，他在承认自己是软弱的。

林恩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

“来，我帮你。”

席安才发现手里一直拿着剃须刀。

“我自己来……”

林恩没说话，啧了一声，席安乖乖把剃须刀递给她，摇晃出剃须沫打在脸上。

刀片轻柔地刮过他的脸颊，席安垂着眼睑，锋利的剃刀并不会让他害怕，他怕的另有其物。

“你的胳膊怎么了？”

他听见她问。

“比赛……不小心擦破了。”

林恩卡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席安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令他害怕的、风情的眼睛。

“去年科切拉音乐节，你缠着绷带；三年前你走出法院，记者拍你，有绷带；四年前的欧冠决赛你替补上场，这里，还是绷带。”

林恩凑近他的脸，用皮肤感受他一呼一吸的气息：

“你以前不会说谎，是我把你教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