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下不来了。”
非洲大陆的金合欢,尤其像一柄撑开的伞,基于当地水资源分布的原因,绿植的出现并不密集。
遇到鬣狗追杀嗥叫时,求生本能会让人想要往高处爬。
丹南想起来了。
那天是个傍晚,她开车巡逻,大老远瞧见树上挂着个人,姿势狼狈极了。
“那树的刺得有五六厘米吧,我都佩服你硬着抱着树干爬上去。”
蒋时乐摊开手,“没法子,保命要紧。”
说起往事,丹南与他相视一笑。
没发现蒋时乐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带了几分别样的情绪。
“我被你救了下来,记得你后座放着一幅画,可惜当时我太过狼狈,没看能看清署名。”
“还是怪我当时太怕疼,被救回去之后,忙着拔刺去了。”
丹南稍作回想。
她确实很喜欢在非洲时作画,她喜欢画野性的烈日,不羁的狂野,偶尔手痒就添几笔。
“是我画的。”她点头。
“难怪,”蒋时乐眼一亮,“可惜没来得及要个联系方式,之后听说你去了北美。”
当年去往动保本身就是一场逃亡,无论什么情景,丹南实在无意再深聊。
尤其是这么个不算熟悉的人。
丹南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但蒋时乐似乎于情商方面有颇高的天赋。
他瞧见丹南眼神一拐,立刻就重铺言语的台阶。
“或许就是当时生死关头让我记得特别清楚,所以回来才会刻意收集那样的画。”
说完,蒋时乐又多余地补充:“一定是你救过的人太多,所以不记得我。”
他略有夸张地拍拍胸口。
“但我差点死掉,我真能记一辈子。”
继而又话锋一转:“我很喜欢那样把情绪直接揉进颜料的画,发现宋女士的画廊有很多这样的作品。”
宋掬月适时接话:“的确,好的画不是画给眼睛看的。”
接下来,蒋时乐就画作方面侃侃而谈,但并非虚浮点评,字句饱含对于画作的深切感悟。
宋掬月听得眉眼接连出现惊喜。
丹南重新打量这个男人。
蒋时乐及时捕捉到她的目光,“怎么?”
丹南随口说:“没想到你这么懂画。”
蒋时乐轻笑一声。
然后表现出不太会说话的一面。
他先是定定看了几秒丹南的左手,继而毫无预兆地开口。
“你的婚戒倒是和当年不一样了。”
“听说当年你左手的戒指是为了挡桃花。”
丹南觉得这话题转得生硬,却也迎着他的目光转了转左手。
“回国结婚了,这次是真的。“
蒋时乐没接话,笑吟吟地把那枚戒指看了又看。
三人也算相谈甚欢,蒋时乐高兴之余多下单几幅画,顺带着请求丹南给个联系方式,理由是想要答谢当年的救命之恩。
扫码时,他忽而问:“真结婚了?”
以一种难以分辨是否是玩笑的语气。
丹南模仿他的语气:“真真的,民政局钢印落到证件上的。”
蒋时乐闻言只是笑,未再继续这个话题。
丹南和准妈妈一起吃了晚饭,到家时季知节已经洗完澡。
甚至在卧室里点了香薰。
气氛灯光一应到位,新婚夫妻顺水推舟地度过缠绵一夜。
季知节今夜尤为卖力,丹南舒爽之余,略有些吃不消。
以至于瘫软四肢任由他带着自己去洗澡。
就连翌日晨醒都是浑身酸泛。
睁眼一动,牵出闷哼一声。
身后紧搂着她的人很快就起了反应。
两人一顿黏糊,气氛火热,眼瞧着即将擦枪走火。
电话却响了。
丹南立刻分辨出那是自己的手机,也后怕于昨晚的激烈,担心晨起再来一遭她或许难起床。
总之她就怀着这样的心思摸来了手机。
“喂?”
身后还有人在持续进犯。
电话那头响起清越舒朗的男声。
“是我,蒋时乐,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只是太想分析这样的好消息。”
“昨天聊天太开心,忘了问你喜欢什么样尺寸的画框,我刚好有朋友送来木材,记得你喜欢柚木,想着你会喜欢。”
季知节游走于腰间的手指倏然一顿。
男声。
男的。
没有听过的声音,带笑的语气,熟稔的态度。
他们昨天……见过。
而且,相谈甚欢。
季知节立刻浑身紧绷,心中也漫起怨怼。
现在是早上八点不到,他凭什么这样直接打电话。
他和丹南很熟?
丹南也有些懵,还未开口就感到环在腰间的手正在猛然收力。
她偏头,只看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埋在颈窝。
呼吸一下下打到她的耳侧。
季知节自认是个明理的人。
是个,明理,的人。
他比谁都清楚这段婚姻关系从何而来。
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过问。
但是。
但是……
他压不住心底那些情绪。
对电话那边的男人怨恨到极点。
于是他喊出了领证后的第一个“老婆。”
故意彰显晨起时的沙哑声线,而且拔高分贝。
咬字从未如此清晰过。
“老婆,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