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之后慢慢跟我讲。”
季知节看她一眼,伸手探探出风口的温度,平稳发动汽车。
到家后丹南还不算酒醒,有些困,脑子却异常地活络,干脆提议说说结婚的事情。
季知节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肩背,半晌挤出一句:“你喝醉了。”
“我没醉。”
“喝醉的人都这么说。”
丹南不和他辩论,拽着他的领带把人摔进沙发,接着把自己也砸进去。
意外的是,季知节居然不再推诿。
安静地坐在那,像是乖乖就范。
丹南打量着他嘀咕:“这么听话?那之前你还推三阻四的。”
她没等到回答,脸侧却一热。
季知节掌心轻轻拢着她的脑袋,示意她跟着力道倒下去靠到他腿上。
他给她按着头,声音也因为垂首的动作变得有些低哑。
“我现在听着。”
丹南仰头看他,发现同他对视时总是瞧不清他的表情,他总把脸藏进光照不亮的地方。
可他的声音又足够清晰。
“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丹南其实也没准备好腹稿,想到什么说什么。
“咱俩结婚领证,你也没准备什么婚前协议,财产分割之类的,我寻思这个还是得办吧,我现在一穷二白,你实在吃亏。”
季知节:“季家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婚后就是一体的。”
“婚姻是自己选择的家人,对家人不该那么泾渭分明。”
丹南:“……那关键咱俩不是正常手段走到一起的啊。”
季知节:“正常的步骤我们都经历了。”
丹南愣了,“你说什么?”
季知节:“相识,聊天,求婚,上床,正常婚恋前不都是这些过程,而且,是谁定义结婚一定要按照那些约定俗成的步骤,不论过程,目的都是一样。”
他突然变得多话,丹南却哑口。
她相信,如果此时自己说他们把别人的这些过程浓缩到一晚上,这闷坨子依然能找到话来诡辩。
横竖这个也不是她要聊的重点。
丹南主要想聊聊长远发展。
“我们两个人住在一起,是一起生活的对不对?”
季知节“嗯”了一声,指腹顺着她的脸侧缓缓移到耳后继续揉着。
丹南又说:“两个人住在一起总是会产生感情的对不对?”
季知节安静两秒,才回应一声。
“我吧,过去那些事儿我主观上不太想说,但如果你需要了解的话,我可以简单告诉你。”
“我没有这样的需要。”
“行,”丹南继续说,“就因为之前那些事儿,我开始变得很抵触有人喜欢我,或者是对我有好感,最夸张的时候啊,别人稍微表现出一点,我就想逃。”
道理她都懂,心理医生告诉她这是回避型依恋,她从小的家庭环境教会她:亲密关系总是带着危险的,过度接触就会带来背叛与利用,总归最后受伤的都是自己。
其实这是一种不太健康的失控感,她不知如何应对,只好下意识地避免感情牵扯。
就像被烫过的人会本能地避开火焰。
但始终逃避总是不对的,丹南都明白,明白到无力。
其实这种情况这两年已经好了很多,至少她也能够体面拒绝,不至于那么应激。
再者,近些天的体验让她愿意鼓起勇气重新伸手触火。
丹南清了清嗓。
“现在我们生活在一起,我这个人又一直很讨人喜,我想说如果你对我产生感情——”
“你放心,我不会喜欢你,结婚是我们之间私下的约定,你我互相帮助,解决需求,我不会让你产生这种困扰。”
季知节听懂了,所以他选择抢答。
沉默如渊。
我可以试着克服,我们做正常的夫妻。
丹南咽下这句话。
是她忘乎所以了。
“这样就好。”
她拨开季知节的手。
“既然是这样,不如这段互帮互助也立下个时间吧,我总不好耽搁你下半生。”
季知节紧着眉,“你为什么会耽搁我?”
他还想为她接着按头,手再一次被拨开。
丹南疲惫地坐起来,“一年,你觉得呢?”
客厅的落地灯并不明亮,季知节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嘴角抿成直线一条,开始熟练地表演沉默。
丹南渐渐失去耐心,踹他小腿。
没把人踹响。
她直接站起来往卧室走,“那就这么说定了,一年之后咱就离婚。”
身后无人回答。
丹南木着脸洗完澡,木着脸吹干头发,木着脸躺上床。
季知节推门进来,看他穿着睡衣就知道他已经去客卧洗了澡。
丹南闭眼不看他,感受到被子飞起来一角,又落下。身边的床垫为另一个人的重量下陷,体温慢慢靠近。
最终她的腰上轻轻搭来一只手,片刻后,他的额头贴上她肩膀。
丹南依旧不搭理他,横在腰间那只手却在慢慢施力。
她蓦地睁开眼,“干什么?婚内也要尊重意愿,你不知道?”
后背传来的声音瓮瓮的,“我只是想抱你。”
“抱也不行,解决需求哪有这一条?”丹南心若寒冰。
身后没回应了,但也没松力道。
丹南也不知是哪来的无名火,烦烦躁躁地开了口。
“别在这会儿触我霉头,你要是想抱我你就去死。”
季知节松开她掀被子下床,踩上拖鞋就走。
背影决绝,随意吹干的头发还乱七八糟翘起几根,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倔倔傻傻的。
丹南没办法地觉得好笑,又喊住他。
“干嘛去?”
他闷闷回答:“我去死。”
丹南:“……死回来。”
于是季知节又板着脸回来掀开被子抱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