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们跟着闯进来了,一大群,穿着布衣布鞋,手里拿着砍刀。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虞姬迈着碎步过来,他手里拎着一把剑,念腔极妙,脂粉的香气随着他的动作散开。
“这小子欠我们钱。”
“胡说,你们在说谎话,我根本没有欠你们钱!明明就是……”薛清文不好毁了人姑娘清誉,只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张口不提自己拒绝求爱的事。
“你们是青帮的人,莫不是你们帮主看这小白脸不错,想抢去做女婿?”虞姬再开口就是温润如玉的男音,他抽出剑,“看你们的反应,我说对了。”
“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知道我们是青帮的人还不滚开?你要是不让开,别怪哥几个将你们一块儿打。记得别打脸,那个小白脸还得带回去。”
“你们怎么强做媒?”
虞姬风姿绰约地站着,一挑手里的剑,“我是个商人,身体又不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实在不爱动手,给你们个机会,现在就离开。”
“你快走别管我了,他们不会打死我,只是抓我回去。”薛清文不想让一个无辜的人和自己一起被打。
“你就别多管闲事了,人家都拒绝了。”
剑被扎进一个混混的手上,虞姬眼都不眨一下地拔出来,原来这是一把开了刃的剑,锋利地仿佛能削铁如泥。
“杀人啦!”
几个混混大喊大叫地跑了,他们都是些外强中干的货色,吓唬人还行,碰上个硬茬子就知道逃,谁也不想丢命啊。
“这是真的剑?”薛清文愣了一下,“你们唱戏用这个不是很危险吗?”
“因为我不是个正经戏子。”
“那你怎么在这里?”
薛清文突然觉得眼前的虞姬有些眼熟,他好像认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的好老师,你怎么就把我给忘了呢?”
薛清文看着眼前浓妆扮相的虞姬,回忆往日里的褚裟,做派倒是如出一辙的不羁,他又演了一会儿认不出,随后两人相顾无言,气氛尴尬。
“会长啊,您怎么还在这里唱戏呢!大家都在等您过去,快跟我走吧。”
“你要是有事,就去忙,以后我们……要是你……”
“老师,回家吧,外面要下雨了。”褚裟把伞递给薛清文,他看了一眼秘书,示意对方安静,直到薛清文离开。
“对不起啊,褚会长,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拦住人,我……”茶馆的老板过来了,他低头哈腰的,生怕被商会会长怪罪,不然以后有的是小鞋穿。
褚裟拿了秘书手里卸妆的毛巾擦脸,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我这卸下妆也要跟人搭台唱戏,真是够热闹的。”
“会长,有些人的面子……咱得给。”
薛清文并没有走远了,他只是在一个拐角藏着,等褚裟走出茶馆,在老板的赔礼道歉中上了车,地上的污水因车轮碾过被溅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重逢,面对面,不是从什么报纸上看到的,也不是从别人嘴里听闻,更不是路上一闪而过的侧脸。
那时,被历史洪流推着走的薛清文不知道自己和褚裟的命运会如何,如果他知道了,也许从一开始就不会接近他。
一开始是错,过程是错,时代是错,国家病了,人病了,没有什么是对的,是好的。
等到回去,薛清文立马把自己成功接近汉奸头子的消息汇报给了组织,他心里对这一现状充满了疑惑和愤怒,可无处寻找答案,无处可发泄,窝在心里一团火,烧得他要着起来了。
“你听我说,汉奸头子每周的周六都去舞厅找红牡丹,除了跳舞,就是打牌,你很快就会遇见他了。”
“知道了。”薛清文心情复杂,当年的学生都在示威,只有褚裟一个人在舞厅跳舞,如今那些学生大都拿着枪上了战场,可褚裟还在跳舞,难道他就真的没救了吗?
舞厅的经理没想到还没去找人,人就自动上门了,他有些势利眼,居高临下地问,“这个点褚会长该来了,你知道褚会长是谁吧?”
“知道,谁会不知道褚会长呢?”
薛清文的语气有点不好,他的这个聪明的学生做汉奸做到了高位,整个舞厅都提前准备迎接他也是很大的“成就”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见证他变得这么“优秀”。
一辆洋车停在了舞厅门口,穿着考究的褚裟扶了扶金丝眼镜,快步走进舞厅,迎面看见薛清文,一丝迟疑也没有地去拥抱前来迎接他的红牡丹。
“你看他还是来了。”
“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我选的人能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牡丹姐姐喜欢他?不行,你是我的。”
“你是天上月,够不着,我还不如趁早找找地上的好男人,以后好相夫教子,过安稳日子。”
一旁倒水的人听了,低着头把杯子递给红牡丹,又去拿侍应生端着的酒杯。
红牡丹的目光流转,她坐在褚裟怀里,很有风情,整个舞厅的男人都会羡慕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