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好腹部的伤口,她又给手臂的抓伤涂了药膏,用布条简单缠好。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只有房间的油灯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白清眠收拾好散落的药具,见纽特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搬了张竹凳坐在榻边。
她记得爸爸说过,被蛊雕所伤的人,夜里多半会发高热。于是她没回里间的床,只是往竹凳上垫了块厚毡,就那么支着下巴,守在旁边。油灯的光暖黄柔和,照在纽特沉睡的脸上,褪去了白日的狼狈,倒显出几分少年时的轮廓来——只是比记忆里清瘦了些,眼下也多了淡淡的青影。倦意像潮水般漫上来时,白清眠的头一点一点地垂下,最终抵在竹榻边缘,沉沉睡了过去。
纽特是被伤口的钝痛唤醒的。
意识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慢慢浮上来。他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房梁,挂着几束干枯的草药,散发着清苦的气息。腹部的伤口还在疼,但比之前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轻了许多,缠着的麻布干净柔软,带着点草木的清香。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榻上,身上盖着条带着阳光味道的薄毯。视线缓缓移动,落在床边——那里坐着一个人,头歪在榻沿,似乎睡着了。
是个陌生的女子。
穿着素色的布裙,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呼吸轻浅均匀。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纤长的睫毛和鼻梁柔和的弧度。纽特的眉头微微蹙起,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记得自己被蛊雕追上,拼死护着皮箱滚下山坡,之后的记忆就模糊了。是这个人救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这声轻响惊动了床边的人。
白清眠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看清竹榻上睁着眼睛的人时,瞬间清醒了。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难掩一丝欣喜,连忙站起身,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夜里发过一次低热,我给你敷了毛巾……”
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额头,就被纽特下意识地避开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与茫然:“请问……你是?”
白清眠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他昏迷前的状态,大约是伤得太重,一时没认出她来。她收回手,笑了笑,语气放得更温和些,像当年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打招呼时那样:
“我是白清眠。在霍格沃茨,我比你高两级,拉文克劳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年你在饲养棚给受伤的夜骐喂食,被卡尔佩抓住时,是我把他引去了相反的方向。”
纽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模糊的校园记忆碎片般涌上来——一个总抱着草药篮的学姐,在图书馆帮他捡过掉落的《神奇动物图鉴》,在走廊里提醒过他“前面有巡夜的教授”。
记忆里的身影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合,他的眉头舒展了些,声音还有些虚弱:“白……学姐?”
“是我。”白清眠见他想起来了,心里松了口气,转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你躺了一天一夜,先喝点水吧。伤口刚换过药,别乱动。”
她把水杯递过去时,纽特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里有块淡淡的淤青,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他忽然想起自己昏迷前,似乎有人费力地架着他。
“是你……救了我?”
“不然呢?”白清眠笑了笑,把水杯凑到他唇边,“总不能让你在山脚下喂蛊雕吧。”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干涸的涩意。纽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灯光下,她的眼神清澈温和,像他记忆里霍格沃茨湖边的月光。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却听见自己的皮箱里传来一阵欢快的轻响——是护树罗锅们在表达安心。
白清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角的皮箱,眼里露出了然的笑意:“你的小家伙们很乖,就是总在夜里想出来看看你。”
纽特的嘴角,终于在连日的痛苦与紧绷后,牵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