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一笑,目光又渐渐归于平静:“我可以保谢弥寒不死。”
下一瞬他所说的话却令魏长嘉再度陷入谷底:“但绥绥,你也休想离开我。”
“做个抉择吧绥绥,只要你肯写下与谢弥寒的和离书,我便救他一命。”
魏长嘉没有即刻给出答案,她突兀弯唇一笑,晶莹的泪珠滑过双颊:“裴子瑜,我们一定要走到今日此般地步吗?”
微乱的发丝挂在鬓边,她就这般望着他,看似平静的一双眼却始终含着化不开的哀恸,裴琅张了张唇,却是喉间干涩,半晌才开口。
“我自知卑劣阴暗,自私冷血,万般不堪集于一身,早不欲乞求你能对我有所垂怜。”
“可我更无法想象有朝一日你将我忘却。”
裴琅控诉的声音一顿,又屈膝跪坐在她身前,抑制不住地重重握住她的肩。
他的声音愈发激动,眼中更是流露出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和病态,几近恳求:“绥绥,恨我吧。”
“最好将我恨之入骨,最好此生唯独长恨我一人。”
魏长嘉默了片刻,最后一点点拂开他攥住自己双肩的手,再望向他的眸间已然掀不起什么波澜。
“好。”
她安安静静垂下眼睫,很是听话地弯起唇角,眼底却一点点泛起深深的冷意:“便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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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书很快便写完递去谢府,但裴琅这厢却没了动静。
金色的锁链乃特制而成,表层被圈圈打磨过,不会磨破肌肤,样式这般小巧精致,但异常牢固,她穷尽所有办法,却依旧挣脱不得。
被困在这一处僻静的小宅院里,消息闭塞极了,便是来送吃食的仆从也从不敢抬眼多瞧魏长嘉一眼,每每都只放下东西便匆匆退出,想来是得了裴琅的命令。
纵使她再如何心系魏家,担心阿爹阿娘,再如何为谢弥寒境况所焦灼,也总归是无可奈何的。
焦躁不安渐渐被一阵前所未有的麻木淡然所取代,她不再尝试与人说话。
唯一可以接触到外界的地方大抵便是那一寸小小的窗台,锁链的长度是设计好的,足以支支撑她倚靠在窗前,故而她每日都坐在那儿,细细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亦或是雨点打在肌肤上的冰凉与湿意。好像也只有如此,才能令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活在这个世上。
她离自由永远这般近,却又一直这般远。
几日下去,魏长嘉很快便生了一场大病。
阿爹阿娘还等着她想办法去救,她强撑了许久,不愿意自己死得这般容易又毫无价值,可总归意志上的不甘抵不过身体偶然乍现的病弱。如此一来,魏长嘉终于短暂地恢复了自由,是她将自己束缚住的精神牢笼。
裴琅得知时,已是魏长嘉倒下的三日后。
谢魏倒台,为避免前功尽弃,他需要紧锣密鼓地推进余后的计策。
稳操胜券的侍郎脚步慌乱,几乎是跌撞地闯进了屋里,远远隔着纱幕瞧见榻上紧闭双眼的人,他的心口如千斤重般猛然坠下。
裴琅颤着手去碰女娘毫无血色的面庞,膝下一软,几乎跪在她的塌前:“绥绥......”
“医者道娘子虽是风寒引起的小症,但娘子肝气郁结已久,又连续几日高热不退,导致心力交瘁,脉象虚弱似无,恐是......无力回天。”
这绝非他所想要的结果。
他所想要的,一直都不过是绥绥好好地待在他身侧罢了。
即便绥绥恨他,他也甘之如饴。
他如今不能再失去,也无法再承受任何一次失去。
“去找,寻遍天下名医也要将人给我救活,若是救不活,我便令你们所有人给绥绥陪葬。”一向覆着一副温和面具的郎君蓦然狠厉阴翳,叫屋里候着的人登时个个惶恐。
待到仆从们仓皇一贯地退了出去,屋里便仅剩下他与绥绥。
昏暗无光的室内,他将女娘碎发仔仔细细挽到脑后,轻轻在她额前落下一吻,眼底的偏执全然展露。
一片静谧中他喃喃自语的声音格外清晰。
“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