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谢朝玉之子谢二郎性子活络，席间气氛倒也还算融洽。顺应父亲心意，他在朝得了挂个名头的闲散官，平日里却更醉心于操纵商盘，京都几家规模宏大的酒楼便出自于他之手。

饭后，叔侄几个留在堂前谈话。

忆起席间异样，魏长嘉望着谢弥寒背影，不禁略生忧色。

“弟妹住得可还算顺心？”

魏长嘉闻声抬头，说话的是谢二郎谢朝玉的妻子杨茗筠，她声音轻柔，面容温婉，眼底总带着淡淡笑意，总令人忍不住亲近。

魏长嘉对她印象极好，笑答:“嫂嫂唤我长嘉便好，多谢嫂嫂关心，府内住得与家中并无不同。”

“如此甚好。长嘉比我当初可好太多，我从徐州远道赴京，才入府头几夜我因想家而辗转反侧，甚而背着夫君偷偷掉了眼泪。”

杨茗筠笑道，这般说着忍不住望向不远处正在屋内交谈的谢弥生，神色染上感伤之意。

“嫂嫂是徐州人？真是巧极，我阿兄如今也在徐州任职，他不日便要启程离京，嫂嫂可要寄些信语？今后若是嫂嫂想家，也可通魏家信使来往书信，要比寻常差使来得快些。”

杨茗筠神色一怔，似乎没意料到瞧着古灵精怪的小女娘竟是个心细的，随后一喜，却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麻烦府上的人了？”

徐州京都来往寻常书信最快也要一月，可若换做魏家自家的差使，估摸只需三五天的功夫。

“左右不过多一份牵挂的事，嫂嫂不必客气。”

杨茗筠握住长嘉的手，神色甚是感激:“如此便多谢长嘉了。”

魏长嘉挽上她的胳膊，眉眼弯弯:“不必言谢，长嘉还有个事情麻烦嫂嫂呢。”

“长嘉尽管说便是。”

最后魏长嘉还是与谢弥寒一同坐上了出府的马车。

她早已将晨时的不快抛之脑后，此刻瞧着谢弥寒周身显然低沉几分的气压，凑近问道:“父亲留你们说了什么？”

闻言谢弥寒才回了神，对上女娘担忧眸色，摇了摇头:“不过是以朝堂公务多告诫叮嘱了几句。”

他勉强弯了弯唇:“倒是你，同阿嫂说什么呢，笑得那般开心？”

魏长嘉眼底闪过一瞬狡黠，神秘兮兮道:“那便是秘密了！”

“谢弥寒。”

谢弥寒疑惑抬眼，却见女娘忽地伸手覆在他的额上，而后认认真真将微皱的眉心一寸寸抚平。

“待你老了皱纹定然比我多上一倍。”

她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又轻轻抚上他的唇角，将他扯起的笑戳了下来:“不开心可以不笑，莫要逞强。”

谢弥寒盯了魏长嘉好一会，而后败下阵来般地垂下眼睫，将人揽入怀中，抱得很紧。

“谢弥寒。”

魏长嘉微微一怔，欲偏头望他此刻神情，却被他误以为要挣脱而抱得更紧，无法动弹。

他深深埋入她的颈侧，甚而如同舔舐伤口的小兽般轻轻蹭了蹭，声音喃喃:“长嘉。”

温软的触感令她的心跟着飘然得落不到实处，她学着谢弥寒那般回报抱住他，使着顺气般地手法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脊:“我在呢。”

虽不知他与父亲说了些什么，但魏长嘉却隐约觉得与谢府那处永不熄灭烛火的庭院有关。

她并不欲问出个所以然，伤痛深耕于身，欲朝人展露伤口并非易事，她亦是如此。

......

马车一直在走，车里的人却仍旧紧紧相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魏长嘉觉着身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她肩颈发酸，忍不住挪了挪身子，可她忘了此刻自个整个人正坐在谢弥寒的腿上，一不小心便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直至听见身前之人传来一声闷哼，魏长嘉才后知后觉地耳尖一热，昨夜一室内旖旎春光的记忆挥之不去，她又怎么会不是知那是个什么情状。

她抬头望向谢弥寒，眸色间满是不可置信:“谢弥寒！你......”

流氓二字就要脱口而出，可偏谢弥寒抬眼盯着她的眼神何其无辜，她略显心虚地将话咽了下去，默默想要从他身上下去，却被他的手扣住腰间。

他轻笑一声，眉眼放松:“长嘉，我还不至于孟浪至此。”

马车里的记忆不少，随着轻轻扬起的微风忽然一连串钻进了她的脑海。闫山回程的路上，她欲为谢弥寒上药，彼时谢弥寒却避她如蛇蝎，仿若她会对他图谋不轨似的。

是啊，他向来拘于礼数，自是不会在外做任何逾矩之事。

魏长嘉便是莫名发了恼，为何面对她，谢弥寒怎地从始至终都能做到如此理智？反倒是她总是溃不成军。

她今日偏要瞧瞧谢弥寒能理智到何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