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喊的都是裴娘子,可后者语气之中却带了丝惊悚之意。
女娘顿时收起笑意,双瞳亮得瘆人:“陆翁将小娘子害得好惨啊。”
陆鸣拔腿就要跑,可偏后背也被抵住,他只回头看了一眼,魂都要被吓飞了去。
女娘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鬼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在地上重重地磕下一个又一个响头,眼泪鼻涕都狼狈地流到一处去:“娘子饶命啊!娘子!”
“饶命?鸠占鹊巢,我的身子,我裴家娘子的身份,皆被占尽,又令我这孤魂野鬼无处安身!陆翁您说说,欠我的这一命,究竟该怎么饶恕?”
“不是我!不是我!我是受人指使的啊裴娘子!”
“何人指使,你且向我详细道来,否则我定索你命以结我心头之怨。”
“是...是你陆大爷我!”变故来得突然,一抹白沫忽地被扬洒于空中,陆鸣抓准时机就要逃了去。
却是腿脚一软,再要爬起身时,猛地又瞧见那双云头履飘浮在眼前,霎时间他瞳孔一缩,冷汗俱下。
那女娘竟没有影子。
“陆大爷要往哪里跑啊?”如同鬼魅低语般,女娘俯下身子,在他耳畔低笑道。
“我错了娘子!是我错了裴娘子!是我侄子陆荣!都是他指使我给您的膳食里动了手脚!是我鬼迷心窍啊,我千不该万不该因那三块金饼就对您下了毒手啊!”
陆鸣终于意识到这并非坑蒙拐骗,眼前的女娘真是逝去的裴娘子化作的厉鬼来找他索命的,嘴里哪敢还有半句假话?
“陆荣是你侄子?”
“对!他在裴郎君身前当差,如若不是他的命令,我一个破卖药材的商人怎么敢对您不敬?便是我这不孝的侄子从中挑拨,令我改了您药膳的方子,让您日日进食相克的东西,最后才会气血亏空而尽。可那孤魂是如何占了您的身子,小的是实在不知啊!”
“我与陆荣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害我?”
“这小的就更不知道了!我这侄子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那双眼睛看人骇人得紧,如今摇身一变又是郎君身边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更是拿捏不了他。”
女娘冷笑一声,又问道:“你们何时开始密谋?我阿兄可知道此事?”
“大约是半年前?裴郎君...大抵是不清楚的吧?郎君见您...见那裴娘子性情大变,常常一人独坐伤怀,我想裴郎君应当不知此事原委,否则...否则我与我那侄子当也要没了性命。娘子,您饶了我吧,要怪便怪陆荣,他现在应当就在裴府!”
“你倒是惜命得很。我饶了你?可我瞧你与那占了我身子的野鬼似乎关系很好呀,若是饶了你,我心里实在不畅快该如何呢?”
“娘子您误会了!那裴娘子....不不不,那野鬼不过是向我这边买了几味禁药,我又何曾与她关系甚密?”
“是吗?”
女娘漫不经心拂了拂衣袖,陆鸣顿时感觉到背后一阵巨大的推力,他吓得再度匍匐在地,再也不敢动弹。
“她问你买的什么药?”
“是催情丹和如常散。”
如常散,果不其然,清珠的死与她逃不开干系。
魏长嘉得到想要答案与身后的韩悟使了眼色,那陆鸣还没瞧见什么,便觉肩上一阵钝痛而后昏厥不醒。
韩悟掀了帷帽,一脸嫌弃:“要令这老家伙开口倒还真不容易,不过魏娘子,您是怎么知道他头一回信不过咱们的?”
“他混迹江湖十年有余,处事圆滑谨慎,光凭这点伎俩要想让他信服我乃亡灵归来,实在是难。若非饮了掺了点迷幻散的酒,今夜兴许咱们说不准还真将无功而返。”
韩悟一脸迷茫:“迷幻散?您是哪得来的迷幻散,我怎么没见着您往他的酒中加了东西?”
魏长嘉望向地上陷入昏迷的陆鸣,意味深长笑了笑。
他挠了挠头,循着目光望去,顿时间恍然大悟,那姓陆的不就是专程卖这等禁药的吗?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只是令小厮在买药的途中趁陆鸣不备往他葫芦里撒了点药粉。”
魏长嘉忽地瞧见韩悟唇边抹上的口脂,忍笑道:“不过迷幻散只能催加人产生心中恐惧的幻觉,如若没有韩寺丞帮忙演这一出,想必这陆鸣也不会这么快便进了中药的状态。”
韩悟察觉一抹,唇上的艳丽之色顿时转移到了手上,他羞恼地擦了个一干二净。
女娘笑着笑着却是叹了口气,陆鸣的话应当不假,可其所说的裴琅对此事并不知情,她却尚有疑虑。
毕竟,裴子瑜自小便是个极其聪明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