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声飞升前约六十年。
天云大陆南陲,一个名为“青石镇”的平凡小镇,依山傍水,民风淳朴。镇上的孩童们最大的乐趣,便是在溪边摸鱼,在山野嬉戏,听着过往行商讲述外面世界光怪陆离的故事。
徐旱天,便是这些孩童中的一个。他的爹娘是镇里再普通不过的农户,虽不富裕,却也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
他如同山间的野草,坚韧而普通,最大的梦想,或许也只是继承家里的几亩薄田,娶个贤惠的媳妇,安稳度日。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
数名衣袂飘飘、气息不凡的仙盟修士路过青石镇,顺手清剿了附近山林中一头为祸的低阶妖兽。
镇民们感恩戴德,奉上瓜果清水。修士们见镇中孩童不少,便动了心思,打算挑选几个略有根骨的孩子带回宗门,也算是结个善缘,补充些外围弟子。
徐旱天的爹娘听闻此事,觉得这是孩子跳出农门、光宗耀祖的天大机会,忙不迭地将有些懵懂的徐旱天推了出去。许是山中奔跑锻炼出的体魄,又或许是冥冥中一丝气运,徐旱天竟真的被选中了。
离别时,母亲抹着眼泪,父亲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叮嘱他要争气。年幼的徐旱天带着对未知仙途的憧憬与离家的不舍,跟着修士们离开了生活了十多年的小镇。
他加入的,只是一个名为“青木宗”的小型宗门,位于群山之中,规模不大,资源有限。但对于从未接触过修仙的徐旱天而言,这里已是如同仙境般的存在。他心怀感激,觉得能踏入仙门已是天大的幸运,暗暗发誓要努力修炼,不负爹娘期望。
然而,宗门的生活并非想象中那般美好。如同所有地方都有其规则,青木宗内,早入门的“老人”们对新来的弟子并不友善,脏活、累活大多由新人承担。
徐旱天也不例外,每日劈柴、挑水、打扫庭院,修炼的时间被压缩到极少。但他咬牙忍耐着,将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咽进肚子里,只盼着早日检测灵根,正式踏上仙途。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次宗门统一的灵根检测中,徐旱天被检测出了颇为不错的三灵根资质,虽然算不得天纵奇才,但在这小宗门内,已属上乘。
他终于如愿以偿,摆脱了杂役的身份,可以正式领取功法,吸纳灵气,迈入了修真界的大门。
这引来了同期那些资质平庸或未被选中的弟子的嫉妒与眼红,背后风言风语不断。
徐旱天并不在意这些,他如饥似渴地扑在修炼上,感受着灵气在体内流转的奇妙,力量一点点增长的充实感,让他忘却了所有不快。
数年过去,徐旱天凭借不错的资质和远超常人的刻苦,修为稳步提升,终于获得了第一次外出历练的机会。
然而,所谓的历练,也仅仅是跟随师兄师姐们,在一些相对安全的区域采集药草、猎杀低阶妖兽,更多时候只是在一旁看着,打打下手。
那些用命换来的妖兽材料、珍稀药草,最终分配到他手上的,不过是些边角料或是微薄的灵石。
在一次与其他宗门弟子共同执行的任务中,他见识到了那些大宗门弟子的风采。他们衣着光鲜,法器精良,言谈举止间带着一股天然的优越感,获得的资源与尊重,远非他们这些青木宗弟子可比。
一颗名为“不甘”与“向往”的种子,悄然在他心底埋下。
好景不长,修真界的残酷很快降临。青木宗在一次与其他宗门的资源争夺中落败,宗门被吞并,弟子们或散或降。徐旱天不得不带着迷茫,如同无根浮萍,在其他小宗门间继续摸爬滚打。
他更加拼命地修炼,凭借着毅力与几分运气,终于修炼到了练气后期,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这资源匮乏、竞争激烈的底层修真界。一次在外寻找筑基机缘时,他大意了。
就在他冲击筑基瓶颈的关键时刻,几名路过的、身着御兽宗服饰的弟子,竟故意驱使几只狂暴的妖兽前来干扰!虽然徐旱天最终凭借一股狠劲强行筑基成功,但过程凶险万分,经脉受损,留下了不小的隐患。
“御兽宗……”他捂着胸口,咳着血,望着那些弟子扬长而去的背影,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深刻的恨意与一种复杂的审视,“这就是……大宗门吗?”
时光荏苒,又是几年过去。徐旱天修为渐稳,已是筑基中期修士。某个月夜,他望着天边皎洁的明月,忽然想起了青石镇,想起了家中的爹娘。
虽说踏入仙途便应与凡尘了断,但那份血脉亲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他决定回去看看。
御剑飞行,归心似箭。然而,当他按照记忆找到青石镇的位置时,眼前却是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哪里还有昔日小镇的烟火气?
他心中咯噔一下,慌忙向附近村落的人打听。
得到的消息却如同晴天霹雳——去年,此地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瘟疫横行……青石镇未能幸免,死伤惨重,幸存者也早已逃荒离去。
他的爹娘……皆已在那场天灾人祸中,不幸离世。
徐旱天呆呆地立在废弃的家园前,望着那熟悉的门槛,仿佛还能看到母亲倚门等待的身影。巨大的悲痛与一种被天地遗弃的孤寂感瞬间将他淹没。
从此,世间再无青石镇少年,他为自己改名——徐旱天。
以此铭记这场夺走他至亲、让他体会到命运无常的旱灾,以及天道的不公。那原来的名字甚至在几十年后完全飘散在记忆的角落,从未动过。
屋漏偏逢连夜雨。带着满身疲惫与心伤回到暂时栖身的小宗门,等待他的并非安慰,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诬陷。有人指控他之前擅自离宗,是去给敌对宗门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