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刻意针对的杀气,而是境界差距过大带来的天然压制,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向他挤压而来,让他呼吸骤然一窒,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了数分。
渡劫期!这绝对是远超化神期的、传说中的渡劫期威能。
陆千声心中骇然,面上却强自镇定,运转冰魄寒霜诀,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冰蓝光晕,勉强抵御着这股压力。
秦止渊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像是确认了什么,冷哼一声:“难怪你这小子有如此底气,原来……他体内那棘手的火毒,竟已尽数祛除了。”
他收敛了部分威压,目光如炬,审视着陆千声:“你,姓甚名谁?师承何门何派?”
陆千声不卑不亢,拱手答道:“晚辈陆千声,乃一介散修,并无宗门依仗。”
“陆千声……”秦止渊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你。之前林芷自玉露城返回,曾提及天迹身边有一散修相助,名为陆千声,想必就是你了。”他话锋一转,“既是散修,平日居于何处?”
陆千声坦然道:“晚辈常年隐居修行之地,名为天劫山。”
“天劫山”三字出口的瞬间——
啪嗒!
秦止渊手中一直摩挲着的、由上等暖玉制成的茶盏,竟毫无征兆地从他指间滑落,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未觉。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威严的眸子死死盯住陆千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某种难以置信的情绪,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你……你说什么?你来自……天劫山?”
秦天迹立刻察觉到了父亲这极不寻常的剧烈反应,站直了身体,目光中充满了警惕与疑惑。
陆千声也被秦止渊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弄得一怔,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谨慎答道:“是,晚辈确实来自天劫山。”
秦止渊仿佛没有听到他的确认,兀自追问,声音愈发急促,甚至带着一种迫切的求证之意:“那你……你是否在天劫山上,认识三位……修为高深的修真前辈?”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直直劈入陆千声的心湖!
他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强忍着翻涌的情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紧绷:“认识……晚辈在天劫山上,幸得三位高人青眼,收为弟子,授我艺业。”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秦止渊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闭了闭眼,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冲击,再次开口时,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石摩擦,问出了那个让陆千声魂飞魄散的问题:
“那你的这三位师尊……是否在某一天夜里……全部……身亡?”
陆千声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摇晃着向后踉跄一步,若非秦天迹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他牢牢扶住,他几乎要软倒在地。
“千声!”秦天迹焦急地唤道,感受到怀中之人瞬间变得冰凉的身体和剧烈的颤抖,他猛地抬头,看向秦止渊的目光中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与质问,“父亲!你究竟知道什么?”
陆千声依靠着秦天迹的支撑,勉强站稳,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望向秦止渊的眼神充满了巨大的震惊、痛苦与不敢置信的探寻,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是……他们……皆已仙逝……请问……秦宗主……您……您是否……认识家师?!”
秦止渊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惯常威严的眸子里,此刻竟盛满了复杂难言的痛苦、愧疚与追忆。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目光越过陆千声,投向虚空,陷入了那段被他刻意尘封了十余年的往事之中,声音低沉而缓慢地,开始讲述:
“当年……我并非独子。我还有一个胞弟,名为秦止寒。”
“我们兄弟二人,曾是当时天墉宗最耀眼的‘绝代双骄’,天赋卓绝,被寄予厚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随即化为沉重的痛楚,“可我……竟从未察觉,我这个弟弟……心中藏着那般巨大的野心。”
“老宗主,也就是我们的师尊,彼时已决定,待他仙逝之后,便由我继承宗主之位。”秦止渊的声音艰涩,“止寒知晓此事后,便与我……渐行渐远。我本以为他只是心中不快,却万万不曾料到,他竟会……踏上一条不归路。”
“不久之后,秦止寒……叛出天墉宗。”
“他盗取宗门秘宝,修炼禁术,甚至……残害同门。”秦止渊闭上眼,仿佛不忍回忆那惨痛的画面,“他成了天墉宗的头号叛徒,老宗主亲自下令,全力缉拿,死活不论。”
“后来,御兽宗宗主传来密讯,告知了秦止寒的藏身之处……”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伤痛,落在陆千声苍白而震惊的脸上:
“于是,时任天墉宗少宗主的我,奉老宗主之命,亲自带队,前去讨伐……并缉拿我那已然堕入邪道的……亲弟弟,秦止寒。”
“我们一路追击,恰逢月圆之夜……那红莲业火功法在月圆之时,威力最为霸道强横。最终,我们将他逼至……天劫山。”
“山中的动静,惊动了隐居于此的余生前辈,以及另外两位长老。”秦止渊的声音带着敬意与痛惜。
“那一战……极其惨烈。秦止寒服用了激发潜能的红莲丹,又恰逢月圆之夜,红莲业火功法大幅提高,状若疯魔。余生前辈三位乃是丹修,并非擅长生死搏杀的武修,他们或许是为了保护你,拼尽了全力,与我那堕落的弟弟周旋……最终,以重伤濒死的代价,才勉强将他重创……”
“我击败与秦止寒联合的邪修后,自身亦是负伤不轻。待我强撑着返回天劫山主峰……看到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火海……”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刻骨的悲恸与无力:
“余生前辈等人惨死于火海之中,我只来得及寻回我那弟弟已然冰冷的尸身,最终带着无尽的愧疚与伤痛黯然离去……”
月色下是秦止渊离去的身影,可真相,如同裹挟着血与火的飓风,在这一刻,轰然揭开了它残酷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