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朝晖往两边看:
只见桃树逐渐稀疏,水流越来越湍急,河势东折,冲刷得两岸泥石纷坠。前方是一处弯道,江面豁然开阔,回头一看,原本的落英缤纷消失不见了。
“这……这是?”池朝晖迟疑:“乌龙江泄洪道?”
确实是乌龙江,池朝晖曾陪父亲视察过这里,只是水势远没有现在湍急。
雾气化作细雨,在眉梢凝聚成水珠,水汽蒸腾中,天地灰茫。脚下的地势倾斜,水声愈发低沉,某种压抑的怒吼在水声里酝酿。
池年蹲下身,用手抄起一捧泥。泥里含砂,掺着枯叶与腐草,潮而粘重。
“淤得太久了。”他抬眼望向前方那条水口,河心处的泄洪道被厚厚淤泥堵住。
“泄洪道已经被淤泥抬高了两尺,若再遇暴雨,洪水必倒灌。”
池年抬头,江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行字:
“以三百料土,三千金,三十德,治乌龙江泄洪之患”
池朝晖道:“这幻境……要我们治水?”
池年挑眉,虽不知道对方在玩什么花样,但是这一关也算有趣,陪他们玩玩就是。
石碑旁是一个小号的乌龙江沙盘。沙盘等比缩放,周围山川水道皆具,栩栩如生,上游竟好似真有水流涌出,汹涌奔向下游,消失在沙盘另一端。
小沙盘旁有个牌子,上写:
“此沙盘与乌龙江相通,消耗料土和银两可动其形,则江势随变。前五次为模拟,慎重使用。”
土料和金都好理解,德是什么?
没等池朝晖纠结出个名堂,那厢池年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治水了。
池年在沙盘上点出一线,“主堤位于北岸,护堤低洼三尺,这里是破口之源。我们手里的石料和银两要用在两件事上:清淤和固堤。”
池朝晖道:“石料有限,怎么分?”
池年答:“若全用于清淤,堤必薄;若全用于筑堤,洪道仍堵。”
池年眉心紧锁,“要求稳,得‘分水’。”
池朝晖知道什么叫“分水”,利用低洼地或旧河道,让洪水自行分泄,这是最省石料省力的做法,只是……
乌龙江旁的低洼地,有三个村庄,350多户近一千六百户村民积聚,若是他们的农田家舍被冲毁了,人员安置又是一大难题。
池年在沙盘上推演:
“将泄洪道一分为二,开旁支引流,把一半的水先引至南侧低地,再以三成土料筑短堤围护;剩下的七成用于主堤,先固后疏。如此一来,洪势自分,泄洪道虽未全通,但主堤可保。”。
池朝晖点头,这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法,还好这里是幻境,不需要考虑民生——
刚想到这,他抬头看向池年规划好的泄洪道,猛地瞧见那里隐约出现了房屋和农田的影子,而沙盘上对应的区域同时出现了代表村落的小屋。
???还真要考虑啊。
池朝晖指向另一块低洼:“这边如何,雁洲滩地势低平,有早些年干涸的河道,非常合适。”
池年凝眉。
雁洲滩位于乌龙江下游弯折靠海处,地势低缓,三面环水,东侧连着一片浅沼。
每到春汛,滩地被江水漫过,泥沙在此积聚。至暮春,芦苇疯长,苔草覆地,雾气蒸腾如纱,远远望去,仿佛云烟卧水。
雨季一过,水退泥生,留下丰润的淤泥与新生的水草。
此时恰好是候鸟归来的时节。
白鹭振翅掠空,野鸭栖于芦间;茳芏之下,鱼卵成片,青虾翻腾。
这片滩泽,是春季候鸟的栖息地,也是鱼虾产卵的摇篮。
按照池朝晖的路线规划,洪水一至,草死鸟散,鱼卵成泥,整片滩泽的生机将在一夜之间被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