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正堂在前,东厢是老夫人居所,您日后若有事求见老夫人,务必避着清晨与傍晚。老夫人年纪大了,喜静不喜扰。”
“西厢两进,是三位姨娘的院落,规矩上,您少往那边去。内院正中住的是夫人,二公子与四小姐居左,大公子与嫡小姐居右。再往后,是三小姐和其他几位少爷小姐的住处……”
池年神情淡淡,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路过西厢房抬眸一望,金色的眼睛明亮得惊人。
池忠在前引路,语调恭谨。
本是例行公事的介绍,没抱什么心思,可越说下去,心底越觉古怪。
府里花木扶疏,石阶宽阔,雕栏画栋,尽显知府的威仪与池家的底蕴。可眼前这个少年,却仿佛在巡视自家的领地。平平淡淡的目光里带着居高临下,压得他竟生出一丝被“俯瞰”的错觉。
池忠心头打鼓,声音下意识低了半分:“后宅共住着三房姨娘,七位少爷小姐。大公子池朝明,二公子池朝晖,您的表亲三小姐池月……
府里规矩森严,夫人最讲究‘礼教规矩’。若公子日后到院里当差,千万注意。”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偷觑池年一眼。只见少年神色淡漠,金眸冷光一闪,叫人心头莫名一凛。
池忠忙躬下身,赔笑道:“当然,公子想必是人中龙凤,日后定然……”
正说着,一个丫鬟拎着食盒匆匆路过。眼神一转,惊鸿一瞥,脚下一绊,身子一歪,食盒随着惯性甩到了天上。
盒盖飞起,热气腾腾的金黄色鸡汤泼出,碧绿的葱花伴着浓汤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弧光。
管家甚至没来得及转头,那一瞬,池年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步跨出,手掌翻转,稳稳接住了飞出的汤盅。汤汁被他拢回碗中,丝毫不洒。另一只手顺势探出,将险些栽倒的丫鬟轻轻一托,正好稳住了她摇晃的身子,最后脚一抬,钩住了落下的食盒。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丫鬟阿泉仍然惊魂未定,愣了好些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退后一步,颤声行礼:“惊扰贵人了!”
她脸颊烧得通红,怯生生地望了池年一眼。
此一眼,值万年。
眼前的少年气度逼人,容貌又俊朗得耀眼。不可控的,心底生出一丝悸动。可悸动只是一闪。再抬眼时,不经意正撞上了池年的金眸:
那双眼清冽而冷淡,光芒耀眼得几乎不似凡人。阿泉心口一震,突然想到了她去庙里拜佛时,抬头看到的佛目——相似的神性。
她呼吸一窒,心中涌起难言的敬畏与惶恐,几乎不敢再直视,把头埋得更低,手指攥紧了衣角,只觉得方才的一丝悸动,简直是亵渎。
池年将汤盅重新放回食盒,抖了抖袖子,神色淡淡:“无事。”
她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接过食盒,颤着声道谢:“小婢多谢公子。”
池忠瞧在眼里,心口又是一震。
这气度、这身手,这分明是,是……老爷不会是有事瞒着夫人吧?这长得也不像啊……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但……
心里七上八下,面上不显分毫。
拿钱办事,这种事情心里有个数就好,主子们的事,下人不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