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风流,只感俊朗。嘿,不像来应聘的,倒像是少东家来视察。
特别是这个姓氏……难道是知府家的?
摸不清底细,周武不敢怠慢,客客气气地请池年进去见掌柜。
正厅里摆着张梨花木长桌,桌后坐着个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正是镖局掌柜胡万山。
胡掌柜看着慈眉善目,下垂的眼睑后藏着老江湖的精明,目光在池年身上转了两圈,躬身行礼请池年上座。“哈哈哈,池公子,久仰大名啊。”
侍童极懂眼色,快快地上了好茶。
池年不觉异常,在他以池年的身份出山之前,见到的每个人类都对他毕恭毕敬——九仙山山主,闻名遐迩。
胡万山笑着开口试探:“池公子见多识广,不知觉得老夫这雨前龙井,滋味如何?”
池年放下茶杯:“入口清甜,雨前茶的正味很足。”他顿了顿,“炭火焙制的火候稍重了些,掩去了几分茶叶本身的鲜爽气。”
胡万山连忙放下茶杯,语气更显热络:“公子好品鉴!这茶是去年从杭州梅家茶园收来的。老夫一介莽夫,喝不出好坏,之前招待一位贵客时,才知出了洋相。公子眼光毒辣,老夫佩服。”
这是个很简单的试探,掌柜的本来还担心池年怪罪,见他神态自若,确信之余多了两分敬佩——此子小小年纪便可见世家大族的气度,真乃后生可畏呀。
知府的两个儿子都很有出息,大儿子刚中了进士,二儿子不爱舞文弄墨,早些年中了武秀才,转头进了福州卫任了“试百户”。
算算年纪,是和眼前这位年纪相仿。不愧是知府家的公子,端的是气宇轩昂,见识不凡。
只是……福州卫前途无量,不知这位池公子来镖局应聘,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贵人做事,不是他们这些小罗罗可以揣摩的,先拖住,摸清底细,再按规矩办事。
胡万山捻着胡须点头,指了指桌案上的镖师契书,“这契书你先看看,若是无异议,按规矩填了籍贯户籍,咱们明日便可立契,往后你便是振远镖局的人了。”
契书上条条框框写得明白,唯独“户籍”二字看得池年一愣,如实道:“我没有户籍。”
这话一出,气氛霎时静了。胡万山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他没开口,只给周武递了个眼色。
周武会意,忙上前拉着池年的胳膊,往厅外廊下走,脸上仍挂着笑,试探开口:“池公子,咱哥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知府莫不是家里出了啥变故?或是…… 有啥难言之隐?”
池年眨了眨眼,皱起了眉头。
变故?难言之隐?
周武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里也犯了嘀咕。镖师这活计,可配不上知府公子的身份。不会时掌柜的猜错了?
但这话不能明着说,又耐着性子旁敲侧击:“你看你身上的这一身,是杭绸的吧?啧,过年我都舍不得穿这么好。习武可不便宜,不是知府家的公子,谁家能供得起杭绸做练功常服。”
这是实话,寻常武馆请个三流师傅,每月束脩至少得二两银子,一流武师翻十倍不止。还有武器损耗、场地租赁、滋补补品,跌打损伤药……
培养一个武生,一个月的支出够普通五口之家生活一年。
周武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实不相瞒,掌柜的是惜才,想给你通个后门。但总归得知根知底才放心,你若是有啥苦衷,跟哥说,咱帮你想办法。若是信不过咱们,那……”
他话没说完,探究地看着池年。
但池年没有难言之隐,他甚至都不知道户籍是什么。
周武再三暗示,他都没听懂。
周武实在没办法,以为池年是不信任镖局。拍拍他的肩:“好吧,不勉强小兄弟。回家和你家长辈好好商量一下,最起码给句实话。你这……着实太见外了。”
池年听他这么说,也知道事黄了,心里虽失落,却也没再多说,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
无风,门口的镖旗也垂下了。
可能,不是风动,不是旗动,是少年的心动。
他没看见,正厅的门帘后,胡万山望着他的背影,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