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池月在靠床的墙壁上放出藏幽苑,防止被守夜的汐妹看到,放下床边帷幕作简单遮挡。放了信号让池年进来。
池年揣着满肚子气,悄悄潜进池家后院,翻进房间,和池月在藏幽苑内碰头。
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池年扒着碗一顿猛吃。
池月将最后一碟点心往池年那推了推,见他狼吞虎咽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今天有糟炒春笋。福州人吃笋爱用红糟调味,淑姑亲自下厨,用陈酿的红糟与春笋块同炒,糟香绕舌,春笋脆甜,连渣都舍不得吐,这是她生生从午膳的份例里省下来的。
旁边摆着盘荠菜炒鱼丸碎。荠菜是清晨从府后菜园刚割的,混着切成小丁的手工鱼丸,鱼丸的鲜弹裹着荠菜的清润,只撒了点白胡椒粉提味。
三月的闽江鲈鱼刚过产卵期,肉质比海鲈更细嫩,只放了本地姜丝和葱段去腥,淋上老字号的花雕酒,蒸好后银白的鱼皮泛着透亮。
主食是池月晚上谎称饿了,让淑姑现做的锅边糊。早米磨的浆,在铁锅边烫出薄如蝉翼的锅边,再加入春笋丝、香菇丝和虾米,熬得黏糊糊的,撒上一把葱花和胡椒粉,一口下去满是餮足。
池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好几天没有吃这么好了。接连被骗,又狼狈逃窜,现在只觉得空落落的胃和心,同时被填得满满当当。
池月坐在对面,夹了块糟炒春笋递到他碗里:“多吃点,淑姑亲自焖的笋,在别处可吃不到。”
池年含糊地应了声,白天被调戏的气消了些。
池月也不催他,安安静静的等他吃完,池年去洗漱,她把碗碟都丢进傀儡洗碗机——这是四月的杰作。
事毕,两人搬了椅子坐到院子里,池月拿了布巾站在他身后,擦干头发后,用木梳一下一下顺着梳理。
两人刚见面的时候,池年的头发只到肩,现在已经及腰了。微微带着点卷,通体橙红,夹杂着几缕白——这是他身上的虎纹。
半夜,很安静,只听得到梳子和头发摩擦的沙沙声。两人都不说话,享受着此时的安宁。
“前几天……”
池年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嗯?”池月也不催,继续梳理。
这种耐心和高度包容让池年很舒适,给了他开口的底气。
这几天的日子堪称颠沛。
虽然不理解四月的用意,但是池年是老实的实干派,下山后就开始找正经活计安身。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镖师。
在山上时,他曾经读过不少武侠小说。
书里的人类个个武功高强,干的是行侠仗义,得的是名震江湖。他也想像书里的人类一样,做一个响当当的大侠。走南闯北,见大漠孤烟,观长河落日。
少年虎志驰天下,欲借长风啸江湖。
论打斗,没几个人类能比得过他。一趟镖,短则数月,长则大半年,保守5个单就可以完成四月的任务了,非常合适。
一路打听,池年找到了城西的镖局。
城西镖局的黑漆大门敞着,门内旗杆上“振远镖局”四字镖旗猎猎作响。(致敬金庸)
真奇怪,今日无风,镖旗怎么扬的这么高?
刚跨进门槛,便有个精壮汉子迎上来,他是镖局领队。
池年有点紧张,但好歹沉住了气,行礼,报名,表明来意。“在下池年,听闻镖局招镖师,前来应聘。”
见人一观气度,二观言行,三观容貌。
领队周武也算走南闯北,阅历颇丰,自认有几分观相的眼力。
少年虽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站如松,行如风,简单的长衫,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磊落风骨。
语气不卑不亢,不显半分怯懦,像是久经世事的世家子弟,只是眼底那点未脱的澄澈,暴露了他的年纪。
再看相貌。剑眉斜飞,眉峰锐利却不张扬,金眸粲然,目光坦荡;鼻梁挺直,唇形端正,下颌周正。端的是相貌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