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大夫人赵氏出嫁前的生活十分简单,完全就是大家闺秀的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的变化出现在嫁入蔡府之后。”
赵氏嫁入蔡府后很快有孕,可惜没能保住,因此元气大伤,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病好之后,她逐渐变了,治家手腕更加圆滑,说话做事突然变得老道,绵里藏针,很快把一群下人治得服服帖帖,上头的长辈、同辈的妯娌,都不敢小看她。”
蒲雍吃着点心:“所以问题在蔡府,赵氏因为小产没了,被藏在蔡府中的魔修夺了舍?”
陈大掌柜吹了吹茶:“正是。”他喝了口茶,将杯子在桌上放好,然后才从袖袋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织锦袋。
“幸好蔡府的镇物纪录了府中往事,否则就算是得意楼,也难寻源头。”
织锦袋里是芥子须弥,陈大掌柜从中取出两截小臂长黑色玉髓,其中一根玉髓的末端还有带倒勾的三角形。
在其他人开口之前,蒲雍先以又惊叹又恍然的语气说话了:“是支断箭。”
大掌柜掏出的是玉化了的铁箭,四名道修都很眼熟,但蒲雍故意隐瞒了这点。
“这就是蔡府镇物?”黑色玉箭上残留着万物生的气息,如果说麦穗是九分生机一分混浊,那这支箭则相反,九分混浊中含着一分不灭的生气。
黑色玉髓中仿佛有墨色流淌,大掌柜抬手轻轻一敲,一副黑白的水墨画便浮现空中,荒凉山谷中,一名武将打扮的年轻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铁箭。
“蔡府先祖因军功发家,他们立下大功的地方,就是现在的镇州。”陈大掌柜道,“也因此,绛国立国之后,蔡家分封的土地,也在镇州。”
“一方面是蔡家后人不算出色,另一方面绛国也有意削弱军功世家手中的权利,曾在都城有一席之地的蔡家,逐渐只能退居镇州一隅。”
“蔡家人的‘不出色’,或许有魔修的手笔。”陈大掌柜又是一敲,水墨画面一变,变成两人相对而立,画中人神情生动,是亲昵羞涩的表情。
无苦:“啊呀。”
蒲雍伸手去捂他的眼睛:“你个小和尚啊呀什么。”
孟争舸打量画中人的身形:“两个男人?”
“正是。”陈大掌柜道,“得意楼传承许久,我们在故纸堆中翻到了记载。”
“绛国初年,蔡家权势颇大,蔡家有一年轻公子,战功赫赫,说是蔡家顶梁柱也不为过。这位公子生得英俊,可惜没有画像留下,所以我们结合画面记载猜测,他应当就是捡到镇物这位。”
得意楼记载,这位英俊的顶梁柱公子十分风流,好男色,有不少风流韵事,直到成家后才收敛,在坊间是浪子回头的美谈。
坊间故事只是得意楼记载中的一部分,陈大掌柜端着生意人的笑容说:“也是让各位见笑,得意楼记载的腌臜事不少,”他直白的笑道,“因为这种消息特别值钱。”
据记载,蔡公子与他明媒正娶的正妻的表兄也有过一段。蔡公子的正妻自然是门第相当的贵女,与蔡府不同,正妻家族是文官,正妻表兄虽然官位不高,但文章很好,在士林中也有些名气。
两位公子相识于攻打滁国之前:“当时两人互相倾心,彼此承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此生不娶,厮守一生。”
陈大掌柜又敲了一下玉箭,浮现的画面却是蔡公子与姑娘拜堂,之前陈大掌柜也说了,这位公子,是蔡公子正妻的堂兄。
“两位公子均到了适婚的年龄,蔡公子上了战场,家里人催不着,书生公子压力可就大了,但他为了蔡公子坚持不娶,几乎闹到和家里决裂。”
事情的变化发生在蔡公子得胜归来之后,刚回绛国国都时,两人如胶似漆,时人虽然觉得两名男子厮守有违伦理,但也承认他们彼此之间确有真情。但渐渐的,胜利后的绛国风云变幻,两个家族被卷入了文官武官的争端之中,他们不得不减少见面,蔡公子的态度不知不觉变了。
他又有了新的相好,利益一致,对他也更顺从的相好。
书生公子上门质问,蔡公子道只是出于家族利益的逢场作戏,他心里的还是书生公子。
蒲雍评价:“真恶心。”
盛轻舟同样无法接受:“书生公子不会就被安抚住了吧?”他直接问结局,“书生公子就是魔修?”
陈大掌柜没卖关子,点了点头:“书生公子当然不能接受,两人不欢而散。第二天,蔡公子就与新相好决裂,以示他说的事真话。书生公子想相信他,但裂缝已经存在,又无法完全相信,加之两家之间的争端,他们的见面越发少了。”
“但一旦见面,便是更甚从前的如胶似漆。”
无苦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一边吃桌上的素点心:“然后呢?”
蒲雍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你个小和尚!”
“两家均在攻打滁国中立下了不小功劳,出于制衡,也为了更好接管滁国都城,也就是现在的镇州,这一文一武两个家族都被封了过来,举家迁移。”
“从绛国国都到滁国国都,两家人的交往又多了起来,当时镇州非常乱,屠城的行为激起民愤,两家作为外来者,不得不合作,之前的矛盾逐渐化解。”
“随着家族之间的冰释前嫌,两位公子的交往也由偷偷摸摸转到明面上,他们甚至相携出席一些正式场合。”
“当然,为了避免过于刺激到老人家,他们还是会带上同龄的家族子弟稍作掩护。而所谓的正式场合,通常男女眷都会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