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花海之中,沈翎被那人压在身下,而那婆娑的花木将二人的身影严密地遮挡住了,叫人无法窥探。
——毫无疑问,如此旖旎的情景,也清清楚楚地映照在了水镜之中。
不过受限于视觉,离真只能隐隐约约地窥见那人无力垂落的手腕,尔后便再也看不清什么了。
可是这样旖旎的风光,他却只觉得刺眼异常。
沈翎的肉身还无力地倚在他肩头,透过那单薄的,松松垮垮的衣衫,他能够看见此人一身原本白皙的皮肉上,无端泛起了点点红痕。
——这人是以神魂的形态进入那莲华心境的,而因这心境的特殊性,于是这人在心境之中受过的所有伤痕,都会一一出现在肉身之上。
双修时那些暧昧的痕迹,当然也不例外。
这一点,离真也是知晓的。
只是这殷红的痕迹落在他眼中,叫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暴虐的情绪来。
下一刻,面前的水镜轰然炸开,水珠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而他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
他冰冷的手指狠狠地掐住了这人脖子上的红痕,似乎恨不得连带着这块皮肉都一起碾碎。
面前的三清祖师像仍是那副肃穆端庄的模样,可是离真看着看着,却只觉得怒火上涌。
他面色阴沉至极,而此刻若有幻海天弟子在此地,恐怕其人便会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地跪下来请罪了——他笑意盈盈的时候尚且那般骇人,更何况如今还阴沉着一张脸呢。
离真本以为那幻境造物不过是一厢情愿,毕竟修士与心魔双修,这样的事情他从未听闻,他于是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沈翎不会接受那人的求欢。
可不想是他想错了,沈翎竟真的那般毫无底线,似心魔幻境造物这种肮脏的东西都能够接受。
分不清是介意那人的来者不拒,还是事情的发展脱离计划的不悦……总之,如今的离真心底很是不快,他甚至罕见地生出了些杀人泄愤的心思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心中一腔情绪,又松开了自己的手,不再死死地掐住那白皙而柔软的皮肉,只是他面上那阴冷的神情,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可见此番他确实是气得狠了。
他冰冷的视线落在了沈翎身上那些碍眼的红痕之上,良久。
他面上皮肉微微抽搐,终于得以克制面上的神情,他于是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抹森冷的笑容来,自言自语,“……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他这话也不知是在说沈翎还是在说沈微命,又或许……二者皆有。
“……”
几番云雨过后,二人俱是精疲力竭,但沈翎却并不甘心此行无法达到原本的目的,他于是将炁气凝作剑刃的形状,其剑尖对准了沈微命的喉咙。
他不着寸缕,身上也满是那不堪入目的痕迹,都这样了,他竟还没有放弃那原本的想法。
沈微命睁开双眼,不闪不避,他那极具存在感的目光在沈翎那副完美的,满是红痕的躯体上几度流连,始终舍不得移开。
他神情餍足,心中的怒气也早已随着那一场暴烈的情事而被抛去了九霄云外。
剑尖稍稍前进,而后停在了沈微命那纤细的脖颈前,紧紧地抵住了他的喉结。
“你心愿已了,我想这一次,你应当能够心甘情愿地赶赴黄泉了。”
沈翎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居高临下地望着身前的这个人,眼睛里再无半分温情。
沈微命早知此人心狠手辣,可到了此时此刻,他却仍是心中一痛,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当然……”不可能。
沈翎不愿与其多做纠缠,于是手腕一动,手中的利刃朝着那人的喉咙狠狠扎下!
“砰——”
一股大力袭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而后脖颈间传来一阵剧痛——他这才发现,沈微命竟然反客为主,将他压在身下,双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手中的利刃已然割破了那人的喉咙,鲜血横流,那人却不管不顾,只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面色无比的狰狞。
鲜血落在他赤/裸的身体上,带来了一阵黏腻的,冰冷的触感。
沈翎面色难看至极,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发困难,就连说话都开始变得艰难。
“你……疯了……”
他拼尽全力才挤出这三个字。
“是啊,我疯了。”
沈微命反而笑了,他的手臂在颤抖,可是动作却很稳,仿佛已经下定决心要与沈翎同归于尽。
“与其在死后任由你与旁人寻欢作乐,倒不如如今一起死了,至少在今日,在这一刻……你只属于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颤抖。
剑刃刺入了他的喉咙,于是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血腥味,他闭了闭眼,低下头来,狠狠地咬住了沈翎那苍白的嘴唇!
那锐利的剑刃因他的低头的动作而贯穿了他的喉咙,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但他仍旧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狠狠地掐着沈翎的脖颈,始终不愿放手。
直到这个时候,沈翎才真真切切地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们一样的冷漠,一样的偏激,也是同样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