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似乎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斯内普站立的地方,不敢惊扰那凝固的身影。
壁炉的暖光、清晨的微曦,庄园里熟悉的草木气息,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世界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和温度,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灰白。
塞拉菲娜要离开一个月。
他再次确认这个事实。
他僵硬地收拢手指,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那只手最终垂落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心口的位置,本命玉牌紧贴着皮肤,温润依旧,传递着她存在的证明,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因分离而瞬间失血的灵魂。
他像一尊被遗弃在战场上的石像,黑袍在无声的风中拂动,孤绝地立在空旷的晨光里。
回到卧室里的斯内普,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气息并未散去。
他径直走向角落那张她们常坐的软榻。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缓缓地从长袍内袋里取出那枚本命玉牌。
他的动作虔诚而专注,仿佛捧着世间最脆弱易碎的珍宝。
他就那样站在阴影里,微微低着头,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掌心那方寸之地。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轻轻摩挲着玉牌光滑的表面,指腹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他的眼神凝视着玉石,仿佛要穿透空间阻隔,看到那个牵动他全部心神的人是否安好。
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直到玉牌的光芒似乎稳定下来,他才不舍地将它重新贴回心口的位置,用掌心紧紧按住,仿佛要将它按进自己的血肉里。
然后,他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缓缓坐在软榻上,身体微微佝偻,目光依旧低垂,仿佛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
当夜晚降临时,那强撑了一天的僵硬姿态瞬间土崩瓦解。
他没有开灯,任由主卧被壁炉将熄未熄的余烬染上朦胧暧昧的橘红光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冰雪初融般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如同月下幽兰般的体香,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这熟悉的味道,此刻却像淬了毒的蜜糖,甜蜜又带着撕裂心肺的痛楚。
他踉跄着扑向那张巨大的紫金色床铺。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开灯,没有换衣,甚至没有力气走到床边。
他像一头受伤濒死的野兽,凭着本能扑向唯一能给予慰藉的巢穴——她睡过的地方。
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她枕过的枕头里。
丝滑的枕套冰凉,却贪婪地吸附着属于她的气息。
他大口地、近乎窒息地呼吸着,鼻尖蹭着柔软的织物,试图捕捉每一丝残留的、属于塞拉菲娜的痕迹。
那股清冷幽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却无法填补胸腔里巨大的空洞,反而让那份蚀骨的思念和恐慌瞬间决堤。
他翻过身,将整张脸都埋进她常睡的那一侧被子里,手臂紧紧环抱住她睡过的位置,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形状。
身体蜷缩起来,高大的身躯在空旷的大床上显得异常脆弱渺小。
黑袍凌乱地裹在身上,与奢华的紫金色床品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黑暗中,只有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带着破碎的呜咽。
良久,他颤抖着,再次从心口处摸出那枚玉牌。
借着壁炉余烬微弱的光,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牌捧到眼前,贪婪地凝视着。
玉牌温润,稳定而柔和。
他用指尖一遍遍描摹着玉牌的轮廓,指腹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然后将它紧紧贴在额头上,闭上眼。
冰冷的玉石贴着滚烫的皮肤,那稳定的光晕仿佛是她平稳的心跳,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微弱地传递过来。
“菲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无尽恐慌和全盘依赖的低喃,破碎地消失在黑暗里,被柔软的枕头吞噬。
他维持着这个蜷缩的、将玉牌紧贴额头的姿势,像守护着世上仅存火种的绝望信徒,在爱人残留的气息和玉牌的微光中,独自对抗着漫长分离的第一个冰冷死寂的夜晚。
壁炉的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闪烁了一下,终于彻底熄灭。
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了房间,也吞噬了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唯有他紧握在额前的那枚玉牌,在黑暗中,持续散发着微弱的代表着她存在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