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用叉子凶狠地对付着那块可怜的土豆,仿佛它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需要被彻底摧毁。
但他的身体,却带着别扭的诚实,微微向塞拉菲娜的方向倾斜,靠拢。
“好啦,”塞拉菲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开始安抚暴躁的蝙蝠,“只是开学第一天而已,我的西弗。那些小巨怪们还没开始真正挑战你的耐心呢。”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晚上回去,地窖里就只有我们了。”
斯内普终于侧过头看向她,眼睛里那燃烧的怒火褪去了一些,又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没说话,只是用空着的右手,动作有些粗鲁地将他面前那盘被戳得稀烂的烤土豆推到了塞拉菲娜面前,仿佛在献上什么战利品,或者是在无声地控诉这糟糕的一天都是从这盘土豆开始的。
下午,塞拉菲娜再次前往教室,继续她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
而斯内普则被淹没在地窖办公室里那如山般堆积的、仿佛自带愚蠢光环的魔药论文里。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响,红色的墨水如同他内心沸腾的怒火,在那些逻辑混乱、错字连篇、甚至能把喷嚏草和喷嚏根用途搞混的学术垃圾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批注。
每多看一份,他额角的青筋就不受控制地跳动一下。
窗外隐约传来的学生嬉闹声,隔壁教室模糊的讲解声,此刻都成了火上浇油的噪音。
他需要他的塞拉菲娜!
需要立刻、马上!
需要她温暖的怀抱,需要她能抚平一切烦躁的馨香!
而不是这些该死的、仿佛浸透了巨怪脑浆的论文!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天色渐暗,塞拉菲娜终于回来了。
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在看到他依旧坐在论文堆后、那副快要被怨气吞噬的样子时,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了然和心疼。
然而,斯内普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在此刻如同被剧烈摇晃后终于拔开塞子的曼德拉草汁液,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从那些散发着墨水与愚蠢混合气味的羊皮纸堆里抬起头,英俊的脸上阴云密布,掩盖不住那浓稠的怨气。
他把羽毛笔往墨水瓶里重重一戳,暗色的墨水溅出几滴,污了桌面。
“该死的开学!该死的课程表!该死的论文!该死的学生!该死的黑魔法防御术!”
他一连串的低吼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每一个“该死”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切齿的痛恨。
“一整天!整整一天!除了中午那该死的几分钟!连安静地待在一起、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晚上还要继续对着这些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他指着那堆几乎要把他埋起来的论文,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眼睛里燃烧着委屈和愤怒交织的炽热火焰。
“你还要去上那该死的课!我还要改这些垃圾!凭什么?!这见鬼的霍格沃茨!”
他像一头被强行关在笼子里、焦躁踱步了整整一天终于崩溃的困兽,所有平日里的自持、优雅的刻薄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被剥夺了与心爱之人宁静相处时间的暴躁和巨大的委屈。
塞拉菲娜看着他这副彻底炸毛、几乎要原地爆炸的样子,紫金色的眼眸里只有要溢出来的宠溺。
她放下自己的东西,快步走到他身边。
她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捧住他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孩子气的俊脸。
她的拇指揉按着他紧锁成“川”字的眉心,试图将那褶皱抚平。
“好了,好了,我的小暴君。”
她像在安抚一个因为被打断睡眠而闹得天翻地覆的大型宠物,“我知道,我知道这很糟糕。”
她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高挺的鼻梁,紫金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他的瞳孔。
“我也讨厌那些占用了我们时间的课程,还有那些让你不开心的蠢货。”
她的指尖从他眉心滑下,落到他紧绷的下颌上,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捏了捏:“但现在,我们都得遵守霍格沃茨的规则,对吗?我亲爱的院长大人?”
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温热,带着一丝隐秘的哄诱,“晚上……等这些讨厌的垃圾处理完,”她瞥了一眼那堆论文,语气带着嫌弃,“我保证,今晚的‘避风港’会特别温暖,特别舒适,只属于你一个人,没有该死的课程表打扰,也没有任何论文能靠近。”
她的承诺,她亲昵的触碰,她带着无限宠溺的称呼,还有那近在咫尺的、仿佛带有镇定魔力般的馨香,如同最精准有效的缓和剂,缓缓注入他沸腾的血液。
斯内普胸膛里翻腾的怒火和铺天盖地的委屈,在她温言软语的安抚和额头相抵的亲昵下,如同被戳破了一个口子的气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他紧绷如石的肩膀和脊背慢慢放松下来,虽然脸色依旧臭臭的,紧抿的嘴唇也显示着他的不情愿,但眼神里那骇人的火焰已经逐渐熄灭,变成了闷闷不乐的余烬。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带着十足怨气的冷哼,算是勉强接受了她的“哄骗”和条件。
但他还是带着一种“我很生气但暂时给你个面子”的表情,重新拿起了那支该死的羽毛笔,对着下一份等待审判的论文,露出了比之前更加狰狞的表情,仿佛写这份论文的学生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准备承受他的毒液。
塞拉菲娜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勉强的样子,紫金色的眼底笑意更深。
她也拿起自己需要批阅的防御术论文和羽毛笔,搬了张椅子,坐到了他旁边。
于是,地窖的夜晚,在壁炉持续不断的、温暖的噼啪声中,只剩下两支羽毛笔在不同羊皮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从斯内普方向传来的、一声压抑的、针对某份论文愚蠢程度的、极其刻毒的低语。
当最后一份论文被批上一个大大的、触目惊心的“T”(巨怪),并被他带着解脱般的力度扔到已完成的那堆“垃圾”顶端时,斯内普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扔掉羽毛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然后抬起头,带着终于熬到头的疲惫,和一种亟需被补偿、被安抚的迫切眼神,看向早已放下手中书卷的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紫金色的眼眸含笑回望着他,张开了双臂。
斯内普立刻站起身。
他绕过横亘在中间的桌子,扑向房间里那张最为宽大柔软的沙发。
他重重地倒下,将自己整个埋进塞拉菲娜早已为他张开的怀抱里,脸颊深深埋进那片他专属的“避风港”,发出一声满足又带着点残余委屈的叹息。
塞拉菲娜的手臂立刻收拢,将他紧紧地、密不透风地环抱住,下巴轻柔地抵着他的发顶,指尖熟练地插入他浓密的黑发间,开始一下下地梳理按摩。
她甚至低声哼起了一段没有具体歌词的旋律,那温暖的音节如同涓涓细流,在静谧的地窖里静静流淌,包裹着他。
斯内普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她温暖的怀抱、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以及这轻柔的抚慰和哼唱下,终于完全地松懈下来。
他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味道,身体放松,只有环抱着她腰肢的手臂,依旧收得紧紧的。
在壁炉跳跃暖光的映照下,他的脸上,那些阴郁、愤怒和暴躁的线条终于彻底平滑,只剩下放松和依赖。
地窖里那恼人的、因分离而产生的空旷感瞬间被驱逐得无影无踪。
此刻,这里只剩下温暖、宁静,和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紧密依偎。
至于明天那该死的课表、那堆积如山的论文、还有那些永远教不会的小巨怪?
让它们统统见鬼去吧!
至少此刻,这里是只属于他的、永恒而安宁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