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去徐家?”
纸巾盒放在三米开外的位置,陈常山不方便去取,就直接用袖口擦掉商枝的眼泪。
“我在医院断断续续住了一年,之后商鸿文便将我带回商家。那时候,徐凌泉很黏我,徐家也心存感激,就干脆让我们搬进了他们隔壁的别墅。商鸿文为攀附关系,也不得不将我带在身边,我们两个假模假样地扮演父慈子孝。”
“大家怎么说你从小就养在徐家?”
泪水快将陈常山的袖口打湿,他只能用手去触碰那些滚烫的泪珠。
“其实,这样说也没错。我回商家之后,商岫文刚出生不到一年,家里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他身上。我经常跑到徐家去玩,有时候一个月有半个月都住在徐家。徐家还有我的房间呢,那个房间之前是施箬兰的,可他老是喜欢和徐凌泉挤在一起,后面就变成我的房间了。”
“那他们两个小时候烦人吗?”
“很烦,徐凌泉老是黏着我。可我要写作业、要预习、要复习、要去照顾外公,我根本没有时间陪他玩。”
“那你还是个积极向上的小学生。”
陈常山故意打趣着,还捏了捏商枝的脸蛋。那蒸腾的热气萦绕在指尖,叫他的心软了又软,几乎快软成一滩水,只为接住商枝这些苦涩的眼泪。
“嗯,其实在商家的日子一点也不惨。因为我经常跑去施家和徐家,在商家里的时间并不多。后来初中毕业的那一年,我外公走了。他醒来之后,身体本就大不如前,心里的事儿也装得多。这些年,他经常和商鸿文吵架,说他的偏心之类的。”
“我说我不在意这些,可外公说他要替我争一争。最后一次吵架,商鸿文不小心将他婚内出轨的事说了出来,外公一下子就晕了,后来抢救无效,就去世了。”
“好啦好啦,小枝现在过得好吗?”
商枝哭得实在厉害,陈常山只能将人抱在怀里,跟哄小孩似的,轻轻摇晃着。
“过得很好,有哥哥在身边,还有朋友。”
“那外公就放心啦,所以别难过了。”
“嗯,后来我不想待在商家,就直接转到县城的高中去读书了。那三年,我一个生活得也还不错。可徐凌泉他喜欢我,在十八岁成年的那一天,他给我写了一封情书。只是阴差阳错,那份情书被送到商鸿文手里。他急着攀上徐家这颗大树,就......”
商枝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陈常山胸前那颗可怜的扣子几乎快被他拽下来,他几番深呼吸,将心绪平复之后,才说道:“他让我去勾引徐凌泉。”
指节骤然收紧,陈常山被这句荒诞的话气笑了。可三十岁的陈常山帮不了十八岁的商枝,到头来,他也只能骂上一句“不要脸”,来宣泄自己的怒气。
商枝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商鸿文以外公的遗物为由,将他骗回商家。等他踏进商家的那一刻起,保镖将整栋别墅围得严严实实。大门也随之紧闭,往日各司其职的佣人也全部消失,整个房间就只有他和商鸿文,以及十米开外的数名保镖。
那封情书甩在商枝脸上时,他还有一丝诧异。十八岁的他单纯至极,以为商鸿文视同性恋为离经叛道,便开口说承诺道:“我不喜欢男人,也不会答应他。”
可下一秒,商鸿文却激动地站起身。他将那封情书仔仔细细地收起来,珍视得就好像古代太监收到来自皇帝的诏书一般。
“岫青,这是我们商家的机会。只要你勾搭上徐少,我们的公司一定能更上一层楼。到时候不管是你弟弟,还是你,都会涌进上层人士的圈子里。”
商鸿文的眼睛睁得老大,里面写满了贪婪和欲望。他大步向前,摇晃着商枝的肩膀,仿佛想象中那奢靡至极的生活已经摆在他眼前。
“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答应徐凌泉的。”
商枝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他挣脱开商鸿文的手,直接干呕起来。
“嫌恶心?这么些年,我就是跟在徐家身边的一条狗。他们招招手,我就得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商鸿文一把抓住商枝的头发,直接将他甩在地面上,“你不愁吃,不愁穿,不也是因为徐家的施舍吗?”
“这件事,你答应最好。你不答应,我也有办法让你答应。”
他一招手,那十来个保镖就围上来。
“带到地下室去,找人来教教大少爷,该怎么去勾引一个人?”
商枝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可那数十个保镖直接将他团团围住。即便他砸烂桌面的花瓶,操起那半个破碎的瓶口,却依旧阻止不了他们的靠近。
所以,他只能将碎片对向自己脖颈,只要一划那里的大动脉,血就会喷涌而出。
“别过来,你不是想让我去勾搭徐凌泉吗?再过来,我就直接划下去。”
“商岫青,你别在这敬酒不吃吃罚酒。反正徐少喜欢男人,又刚好喜欢你,这是你的福气!你现在不答应,他日后喜欢别的男人怎么办?那不是便宜了旁人!”
商鸿文目眦尽裂,他望着商枝,像是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敌人一般。
“商鸿文,你以为你为什么有今天?那是我当年用一条命换的!你现在还想让我用身体继续去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商枝的心彻底冷了,徐家本就看在当年的情分上,对商家处处优容。可商鸿文还是贪心不足,还想往更高的地方爬。
“你这么喜欢徐家,就自己去勾引吧。”
他闭上眼,将碎片直接向大动脉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