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常山有无数次想要去探寻真相,可当真相坦坦荡荡的摆在书案上时,他却有些不忍心读下去。
那份资料只有薄薄一张,甚至只占用一张单面的A4纸,却描述出商枝过去二十四年的人生。而陈常山仅仅只触碰到一角,心脏就在抽痛。
他深呼吸好几次后,才有勇气接着往下读。可当熟悉的字眼拼凑在一起时,陈常山竟有些看不懂。
他伸出手指,将指尖抵在纸张上,如同婴孩学语一般,一句话看了两三遍,大脑才终于反应过来含义。
一字一句细细读完之后,那些方块字化为一条无限增生的荆棘,将陈常山的心脏紧紧包裹起来。藤曼的尖刺牢牢地扎进肉里,让一颗心疼得万劫不复。
喉咙也被荆棘占领,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尖锐的疼痛。即便是如此努力地争夺氧气,肺部依旧闷得发慌。
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心头,陈常山冲向洗手间的时候,正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就跟当年死了男朋友一样的神色。
『多自以为是啊!』
他端详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心里的郁结化作怒火,直接砸向镜面。
哐当——
镜中人消失,碎片四处飞溅。
陈常山像是着魔一般,不管不顾地拾起地面的碎片。他紧紧地攥住那支离破碎,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
鲜血滴在地砖上,很快就融入进黑色里。可手掌的疼痛是微弱的,大脑的混沌却久久萦绕。
眼前是朦胧一片,像是有一团吹不散的迷雾似的。陈常山却想到雨季的伦敦,在雾气氤氲里,商枝是否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在异国他乡,他是否也在泥潭里挣扎?
没有人能给陈常山答案,可人在极度难过的时候,心里就会对荒诞的现实产生一种侥幸。那些字符在脑海里乱飘,他开始怀疑这又是商枝博取同情的戏码。
良久,陈常山拨通电话。
“霄助理,后面这份资料是从哪里查到的?”
嘶哑的音色经过电流的加工,在电话里越发低沉,尽显颓废之气。
“陈总,贺总那边的邓秘发过来的。另外,我还收到一份内容大致相同的邮件,是谷木FM的董秘发过来的。”
“谷木FM?”
“是的,他说是商总交代的。”
“好,里面的信息属实吗?”
陈常山已经远离公司管理,可严肃起来依旧不怒自威,让霄景在电话那头瞬间就紧张起来。
“真实可靠,我们找到过去商家和施家的佣人,废了一番功夫才问出来。”
“好,知道了。”
放下电话的时候,那束缚心脏的荆棘在一瞬间长出无数触手,向着更深处挖掘,让陈常山发出痛苦的嘶吼来。
他想起自己与商枝的每一次亲密接触,可那些相处的细节都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就算他想破脑袋,也只能记得商枝战栗的身体。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那不是极致的兴奋,是害怕。』
在两人的心照不宣下,每一次的亲密接触都是在昏暗的灯光下进行的,大多时候都只有门边的一盏小夜灯亮着。
商枝看不清楚陈常山身体上的疤痕,陈常山同样看不清楚商枝深埋在被单里的脸。他们都习惯性地藏起伤疤,将完美的一面展露在对方面前。
但或许,也是不信任。
他们都离爱情太远,所以不敢奢望他人,只能相信自己。
『所以,爱真的在降临吗?』
陈常山望向支离破碎的银镜,仿佛在里面看见一个微笑的自己。
可那是稍纵即逝的笑容。
『所以商枝早就知道我在查他?他为什么现在把消息透露给我?是想离开这吗?』
猩红的眸子被狂热的情绪占领,慌张在心脏处游离,顺着那些荆棘,填满陈常山的整颗心脏。
『不,我绝不允许。』
这焦躁传播到心口,急促的呼吸再无法控制,肆虐地攫取氧气。指尖开始发麻,逐渐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姿势。
瘫软的身体已然支撑不住,在砸向满地碎玻璃的时候,陈常山突然觉得这一刻好慢,慢得那锋利的边缘始终没有扎进肉里。
疼痛似乎临时逃窜。
那发白的嘴唇逐渐转向绀紫色,剧烈起伏的胸膛始终不得平静。
一双颤抖的手将陈常山从一片狼藉中带离,而这位从天而降的勇士还是赤脚上阵,也就不可避免地踩上一些小碎片。
“霄助理,紧急情况,让医生快点赶过来。”
商枝一边拨通电话,一边找到丢弃在一旁的文件夹,直接撕下一张纸,而后卷成筒状,附在陈常山的口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