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忙忙碌碌检查的同时,还能欣赏到大型耍宝现场,也可谓是职业生涯种的一大奇观。不到一上午,整个医院都传遍了——有一对情侣腻歪得要死,连取个血都要对象唱歌哄的程度。
不过,在忙活一整天之后,各位医护眼里温柔可欺的商枝,正在思考是否要带陈常山去市区再预约一个心理门诊。
施箬兰的电话适时打来,恰好撞上商枝拿着手机找资料查询。
“箬兰,你说我要不要带哥哥再去看看心理医生?我感觉他似乎不是很抵触,甚至为了早点见到辛京墨,反而开始积极地配合治疗。”
“我认为可以和心理医生聊一聊,要为他见辛京墨做好充足准备。到时候真见面,起码别激动得昏倒。你探探陈工的口风,他要是不愿意你也别强求。”
施箬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最担心他和辛京墨见面,一个在认知里已经死了八九年的人,又活生生地出现。这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十分魔幻、冲击力十足的一件事。更何况是对于陈工……”
“我……我不想他这么痛苦。今天做检查的时候,他就一直没精神,对所有的事情的提不起兴趣来,就像是……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香烟在黑暗里燃烧,灰烬暗自落进尘土里,医院的消防通道见证过许多人的无可奈何,也目睹过商枝无数的眼泪。
“他还问我恨不恨他?我怎么会狠他呢?我怎么舍得狠他?我……我恨不得把心挖出来,他只要看一眼,我都觉得荣幸备至。可他啊,他的心被别人偷走,时间一长,也就忘了原来人是有心的。”
……
那烟丝在空中盘旋,落在商枝的指尖,落在陈常山的发丝,落在海边那棵黄槿树的枝头。只可惜形似“爱心”的叶子,终究没有用武之地。
陈常山静养两天之后,总算恢复点人气。
他要离开这了。
宵华在消防通道碰到商枝时,脚步匆匆并没有停顿,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大步向前。
陈延耀的事情已经有所进展,只是牵扯到的事情过多,宵华不得不打断老板的假期,亲自前来汇报。
“老板,择星医院……”
陈常山正坐在桌前,刚准备翻阅宵华带来的文件时,就看见门口鬼鬼祟祟的那个身影。他顿了顿,还是对宵助理做出一个打断的手势。
“明天我要回北承湾,你先去准备一下。”
“好的,我这就去办。”
“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门口那位拎进来。”
“是,我让商先生进来。”
本来想偷听的商枝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门背后走出来,只是他一直低垂着头,像是地上有金子一样。
“听见了?我明天要回北承湾。”
陈常山摆弄着一把钥匙,那金属部分已经被捏得发热,这是他专门让宵华找出来的一个借口。
“既然我已经知道辛京墨还活着,那就没必要在这继续住下去。这几天我有事要忙,可能顾不上你。你不是要开学了吗?可以先去适应一下环境,我已经让宵助理把那套房子的钥匙送过来了。明天是留在这里还是去准备房间,由你来决定。”
金属钥匙划出一道抛物线,直接砸中商枝的鼻梁。在外力的冲击下,那双眼眸迅速蓄满泪珠,要落不落的模样倒是十分惹人怜惜。
“哥哥,我……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商枝跟摸到一个烫手山芋似的,急忙想要将钥匙还回陈常山手里,连声音都染上几分急切的哽咽。
“怕我情绪崩溃?怕我跟辛京墨见面?”陈常山懒洋洋地缩在圈椅里,满不在乎地询问着,“他不是被你关起来了吗?还能偷跑出来见我?”
“哥哥……”
一涉及到这个问题,商枝就像是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样,其他的一概不谈,只干巴巴地叫两句“哥哥”。
“行了,这医院住得也不舒服,今天晚上睡你那个别墅,明天一早我就回去。”
陈常山摆了摆手,不管欲言又止的商枝,直接将人撵出去。
其实不难猜的,不是吗?
这家医院是施家的,海边别墅是商枝的,辛京墨最有可能被藏在这两个地方。可宵助理几乎将医院都翻个底朝天,都没有看见一个相似的人影。
如果没有其他地方藏身,那人最有可能被关在别墅里。如果陈常山住进别墅里,辛京墨会被转移到哪里?地下室吗?还是说酒窖?
陈常山并不是信不过商枝,他是等不了。这几日,一颗心脏像是被细线拴着,高高悬在半空中,只等着辛京墨这根尖刺扎断细线。
管他什么支离破碎,什么万劫不复,陈常山都不在乎。他急不可耐地想要见到辛京墨,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即使这个答案,会让他皮开肉绽。
疲惫的眼睛无法看进去带重影的文字,陈常山抬头望着吊灯上的那颗水晶,粼粼亮光就像是水波一般,又像是商枝那双含泪的眼眸。
末了,他也点燃一支烟,与黄昏下的商枝一起,欣赏起晚霞的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