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哥哥还帮我问了医生吗?谢谢哥哥，你真好。”

虽说这夸奖听起来极其不真诚，但陈常山还是可耻地有点暗爽。

“顺便问了一下。”

“谢谢你，哥哥。”

陈常山背后传来痒意，有人在轻轻地写字留言。

两个弯弯，再加一个扁平的U，是图案呢？

是一个微笑，商枝留在他后背的微笑。

面前的商枝笑眼盈盈，将笑容从指尖传递到眉梢，陈常山也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

两人在更衣室待了半个多小时，又原模原样地走出来。一出门，就撞见还在桑拿房前等待的守栎。

“他的身体还不适合蒸桑拿，你安排我们去丛林冒险吧，不玩蹦极，其他的可以。”

“好的，陈总。您是需要再休息一下，还是现在就过去?”

“小枝，你要再休息一下吗?”

“不用休息，现在就过去吧。”

一行人坐进观光车里，环着湖开，绕一个大圈子到湖对面，就是丛林冒险。度假区提供三种方式上山，一是步行，二是坐观光车，三是坐缆车。

“小枝想怎么上山？”

“我们可以走路上去吗？感觉很久没有亲近大自然了，而且......”两人对上视线，商枝不好意思地别过眼神，“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爬山。”

原来后面的原因才是最真实的，大自然嘛，北承湾那边的房子，推开门就是大自然，还要怎么去亲近？

不过。

“坐索道也是第一次，小枝不选索道吗？”

椒栗山不算高，索道全程不过五六百米，采用的是最朴实的露天观光索道。

“哥哥和我手拉手，一起爬山不好吗?”

拜托，索道五分钟就完事了，爬山可是想拖多长时间，就拖多长时间。

五岁的商枝都知道应该选哪一个。

......

有谁家情侣会手牵着手一起爬山？不嫌手黏得慌？

陈常山不懂，但他还是选择尊重。

“走吧，只要你不觉得累。”

两人并肩，跨过一级级石梯，他们没有牵手，但空气里浮动着暧昧的气息。

他们走走停停，并不着急赶上山。商枝总是会被一些小事物所吸引，比如树干上游荡的松鼠，草丛里开出的白花，以及陈常山的钥匙扣。

“哥哥，你的钥匙扣！”

陈常山正好将包包的链条移到胸前，那只橘色小猫就水灵灵地出现在商枝面前。显而易见，这与他送给商枝的那一只小猫，非常相似。

“和七月长得好像，是哥哥自己买的吗？”

！

他不会要给这个钥匙扣起名吧。

虽然很喜欢这个小猫挂件，但还没有到要给它起名字的程度。陈常山努力回想着今天是几月几号，唯恐年轻人又会起一个“八月”出来。

陈常山不喜欢八月，对于他来说，这是离别的月份，所以神经格外地敏感。

“买七月的时候，一起买的。”

包包上的玩偶，与另一只摆在一起，整整齐齐地躺在商枝的手心。只不过，一只是站立的姿势，一只是蹲坐的姿势。

“好像哦，这个也是第一次。”

商枝的话只说出半句，但陈常山却意外地听懂他的意思——第一次有情侣物件。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是要记这么多第一次的吗？

对于第一次，商枝有一种诡异的执着，惹得陈常山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

“继续爬山吧，把钥匙收起来，小心弄丢。”

真不是陈常山夸张，那两个钥匙扣一放在商枝手里，就跟黏在上面了似的，他甚至还给钥匙扣拍了张合影。

“走吧，哥哥。”

成功收获一张双人合照，商枝的心情顿时就开心起来，连尾音都带着欢快的波浪号。

他雀跃的心情，已经不再满足于慢走。商枝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跑几步后，又停下来等陈常山。

“小枝，专心走路。”

陈常山牵起他的手，将人扣在原地，免得他还在楼梯上倒退着走，实在是危险。

“哥哥，我好高兴。”

商枝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句话，跟复读机一样。

“哥哥买的情侣钥匙扣，我好开心。”

“好了好了，知道你高兴。”

毕竟两人扣在一起的手，都快要被商枝甩到天上去了。

“哥哥，可以亲亲吗？”

商枝一双眼睛前后张望，确定没有人后，才敢提出小小的请求。

他比陈常山高一个台阶，如今两人正好是平视的状态。那双眸子柔情似水，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靠近，靠近，一点点靠近。

直至两人之间的距离是零，唇的距离是负数。气温在升腾，爱意在弥漫。

山野之间，他们交换一个激烈的吻。没有人知道，只有自然界的天地万物，是他们的见证者。

商枝是一个既聪明又笨拙的学生。

他将上次的方法学得很好，并且运用在这一次的实践之中。但是，他只会死板地生搬硬套，来来回回就那一个花样，根本就是不得要领的毛头小子，这种笨拙却让陈常山更加喜欢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教学者，是时候教一些新内容。但，不是现在，他陈常山没有被人围观的癖好。

“哥哥。”

他顶着一张含情脉脉的脸，倚靠在陈常山的肩头。嘴唇很红，与路边盛开的朱顶红相比，更多添了几分娇羞。

“小枝之前没有谈过恋爱吗？”

心里虽然已经有答案，但陈常山依旧想要亲口问一问，证实那些猜想。

没有回答，肩头的人只是摇摇头。

“难怪，哥哥教你接吻，好不好？”

此话一出，肩膀的重量却突然消失。商枝跟个小窜天炮似的，一下子蹦出去三四个台阶。

大概是人站得高，气势也更加足。

他流露出些生气的情绪，说道：“我不高兴，因为哥哥很有经验，所以觉得不高兴。”

或许是怕陈常山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想。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太坏了。”

商枝重新倚上他的肩膀，这次有点点水滴落在肩头。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只是任由眼泪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

年轻人一个劲儿地道歉，仿佛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哽咽声都打断不了他的话，喃喃的歉意像是说给陈常山听的，也像是在一遍一遍警告自己。

“小枝。”

陈常山无奈地扶起他的身体，双手擦去泪水。这个动作已经做得很熟练，谁让自己的男朋友是一个爱哭鬼呢？

“不哭了，想不想听听我要说什么？”

“小枝不用说抱歉，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拿这些话来逗你。我没有生气，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你有这样的情绪很正常，不要恐慌。”

“这是因为在我面前，你展露出最真实的自己。你不是贪心，你是爱我。”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们早一点遇见，会怎么样？可是，时间不能回溯。小枝，我们只能活在当下，正是因为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命运才让我们走向同一条道路。”

“我的过去，并非是一张白纸，这是事实，我无法辩解。但是，我们的现在以及未来都牢牢地捆绑在一起，由我们共同描绘。这样想，会不会开心一点？”

不是责难，却让商枝更加难过，那眼泪恍若断线的珠子倾泻而下，停不下，止不住。

“我是不是很不懂事，对不起。”

年长者的温柔，一丝不剩地全部交给商枝。陈常山将那些崩坏的情绪，一一接纳，像是古镇里屹立千百年的石狮子，平静地包容一切变化。

但，没有人知道，陈常山的内心却掀起一阵海啸。

商枝在意他，很在意，比想象中的程度更深，深到忮忌他的过去，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占有欲呢？【1】

面对这种占有欲，陈常山却异常地满意。最开始，那句话在脑子里打转，他不是什么低情商的蠢货，自然知道不适合说出口。

但是，他忍不住去试探，商枝口口声声说的那些情真意切，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在没有遇到辛京墨之前，他在国外谈过不少人，一双眼睛还算阅人无数，怎么会轻易被一封信给哄骗？

陈常山面前，摆着一个完美的答案，年轻人的眼泪不会骗人，眼底的诚惶诚恐不会骗人。商枝若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才算是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