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意识到自己忘了敲门,也没提刚才看到的一幕,道:“王炎焕确实有问题。”
沈长羡顿了下,道:“死人的事真的跟他有关?”
皇上道:“跟他无关。朕发现的,是另一件事情。”
原来,皇上当年会亲自提拔王炎焕,就是因为微服私访的时候,正巧遇到王炎焕不顾自己得失地助人为乐,这样的官员作风正是皇上所喜爱的,故而提拔了他。
在当时,有许多人进言阻止皇上,皇上也都一一驳回,特例将王炎焕从一个乡间小官,提拔到了高堂之上。尽管后来相处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是因为对于王炎焕最初的印象已经深刻烙印在脑海里,所以皇上还是没有罢免他的官职。
然而,时至今日,皇上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当年王炎焕助人为乐是假的,他早就知道皇上会经过那里,所以才处心积虑的在皇上的必经之路做表面功夫,让皇上自己去打消别人对他的谗言,而且还升了高官。
这对于那些真正的好官,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王炎焕上任不到三年,就将朝廷里的势力全都摸了个清清楚楚。三年间,不是好好的老官员告老还乡,就是新上任的官员告病还乡,这都是王炎焕在清除异己势力,妄图一手遮天。
皇上得知后,立刻下令调查当年还乡的官员,发现确有此事,于是便气得下了道圣旨,让从小一起长大的将军前去罢免了王炎焕的势力,将他满门抄斩,并重新重用当年还乡的官员。
沈长羡听完,心道:怪不得当时季师兄让王丞相小心一点,别被垫脚石绊倒,想必是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季言笑的心思之缜密,知晓的事情和经过的阅历,恐怕世间少有能与之相比的人存在。就是可惜了,季言笑对于天下不感兴趣,也不想去做那万人之上的皇上,他最感兴趣的,大概莫过于能逗沈长羡开心的事物了。
除掉了王炎焕这个还没有爆发就已经被扼杀在摇篮之中的危险,皇上的心情大好,正巧湘雅村山美水美,便趁机去附近游山玩水了。
沈长羡本来也想跟着去,毕竟保护皇上是他的隐形任务。可是沈飞鹤却缠着他不让他走,死活都不肯去游山玩水,说是还不如落魄城的山爬起来好玩,还让沈长羡陪着他,不然他一个人害怕。
对于沈飞鹤熟门熟路地装柔弱,沈长羡向来都没有什么办法,只好让肖林泽带着半月阁的弟子跟着皇上,嘱咐他们千万要寸步不离,这才目送着他们离开。
云山虎看着沈长羡,道:“道长,你的水土不服终于治好了?”
沈长羡道:“有劳云山主挂记,已经痊愈了。”
受春药影响的那几天里,沈长羡完全下不了床,但是又要顾及皇上的面子,只好对他们说是水土不服了。
半月阁的人在半月阁的地界里水土不服,说出来也是不怕人笑话了。
云山虎摸了摸瞎掉的左眼上戴着的黑眼罩,道:“我听说半月阁的道士身手了得,尤其是道长你,剑法更是了得。我们山上的兄弟都是使刀的,用不来剑,既然道长已经好了,那就教教我用剑怎么样?不知道道长觉得如何啊?”
沈长羡道:“难得云山主看得起我,我又有什么道理推脱呢?”
云山虎笑声洪亮,道:“来人啊,给我把剑拿上来!”
一个土匪拿来了一把剑。那剑的做工虽然粗糙,但是却非常实用,结实得不行,就算是拿来当刀使也没有问题。
云山虎道:“道长,我不会用,你来教教我吧。”
沈长羡道:“好。”便上前掰接过剑,示范了一下,教他用正确的方式握住剑柄。
沈飞鹤就在一旁看着,默默地喝了一口茶水。
沈飞鹤看着一直盯着沈长羡的云山虎,他们两人挨着的距离极其近,近得沈飞鹤都不禁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云山虎会用刀,所以对于他来说,用剑并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没一会儿就掌握了刺剑的方法。
沈长羡赞道:“云山主有练剑的天赋。”
“还是道长教得好啊。”云山虎笑道:“不过,咱们山上的人最不喜欢欠人人情了,既然你教会了我刺剑,那我也教你用刀吧。”
沈长羡道:“好。”
云山虎便取来了一把大刀递给沈长羡,还准备握住沈长羡拿刀的手:“这个用刀..”
话没说完就忽然看见迎面飞来一杯茶,逼得云山虎立刻倒退了好几步,那杯茶也就砸在了后面的墙上,碎了一地。
云山虎怒目看向沈飞鹤,沈飞鹤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手,道:“手滑了。”
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说,这故意为难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可惜沈飞鹤周身散发的气质就连皇上都知道他不好招惹,甚至季言笑当面都要退让他三分,这云山虎自然也不是个傻子。反正那杯茶也没有伤到人,他就顺着沈飞鹤给的台阶下了。
云山虎道:“没想到沈城主也有手滑的时候,而且就连手滑也滑得这么有力,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说完,还想接近沈长羡,沈飞鹤就已经将沈长羡拉开了。
云山虎道:“沈城主,你这是?”
沈飞鹤道:“师兄想学刀,我教你就好了,不必去找外人。”
沈长羡道:“师弟会用刀?”
沈飞鹤道:“只要师兄想学,就算不会,我也能学会。”
沈长羡看着沈飞鹤,过了好一会儿,才莞尔道:“师弟聪明绝顶,这些小事情,确实难不倒你。”
沈飞鹤道:“不过我今天不想耍刀。师兄,我累了,你陪我回去睡觉吧。”
云山虎嗤笑道:“我儿子才七八岁都不用人陪,沈城主这么大的人了,睡觉居然还要人陪?”
沈飞鹤道:“要。”
云山虎:“……”
要论脸皮厚,沈飞鹤绝对能跟季言笑有得一拼。所以用这种事情来嘲讽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沈长羡道:“既然师弟累了,云山主,那我们就先失陪了。”
天气热了,沈飞鹤容易犯困,正巧沈长羡喜欢抱着白泽,所以他们基本都是在一块儿睡的,倒也形成习惯了。
可是回到了屋里,沈飞鹤只是化身白泽让沈长羡抱着,却半点没有要睡的意思。
沈飞鹤道:“师兄,云山虎对你有意,以后离他远点。还有那个皇帝也是。”
沈长羡看了沈飞鹤一眼,道:“好色之徒常有,能入我心者无有。”
任他们怎么招惹,沈长羡也不会有任何的心动。
沈飞鹤舔了舔沈长羡的脖子,道:“师兄这话,也不知道要伤了多少人的心了。”
沈长羡笑了笑,道:“不过都是些轻浮之辈而已,哪有什么真心待我的人?”
沈飞鹤道:“有是有,只是师兄不知道而已。不过,这些轻浮之辈中不乏手段下三滥的人,师兄还是小心点为好。”
“好,我听师弟的。”沈长羡笑道:“师弟不睡,是不是后悔没去游山玩水了?”
沈飞鹤道:“不后悔。师兄要是想爬山,改天去落魄城里,什么奇山怪石我都有。”
想起那几乎等同于悬崖峭壁的高度,沈长羡道:“我的体力不行,如果真的去爬山,恐怕半途就要摔下来了。”
沈飞鹤道:“师兄想试试坐在白泽身上的滋味吗?”
沈长羡没明白沈飞鹤的意思。
沈飞鹤又道:“如果师兄摔下来了,我会接着师兄的。用真身去接。”
沈长羡笑了笑,道:“敢坐落魄城的城主,我会被城里的百姓追杀的。”
沈飞鹤道:“他们不敢。”
沈长羡正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沈道长!”
看着冲进门来的侍卫,沈长羡道:“怎么了?”
那侍卫道:“有人,又有人投江自尽了!”
沈长羡一愣,跟沈飞鹤对视了一眼,两人就急忙朝着江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