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穿上了衣衫,握紧符箓蹑手蹑脚地打开门,猫着腰走了出去。
当下正直白露季节,一开门就感受到了晚风的凉爽,吹得沈长羡一阵舒服。要不是忙着排查邪祟,他还真想坐下来多吹一吹。
又转了一圈,确定没有邪祟的踪迹,沈长羡便打了个哈欠,稍微避开了茅房,打算回到房里去为明天的超度养足精神了。
然而走了没几步,却无意间瞥见了不远处的一个人影。朦朦胧胧的,在黑夜中完全看不清晰,穿着打扮也像极了阴兵里的装束。
瞌睡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沈长羡急忙闪身躲进了一旁的柱子后面,手中握着的符箓蓄势待发。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这阴兵都出现了,他还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邪气?莫非是道行比他还高?那万一要是打起来,他不是就没什么胜算了?
这么想着,沈长羡不由得就伸手摸向了腰间的伏妖。万一真的打不过,他一定要按照季言笑曾经教过的办法,一击刺中对方的死穴,然后将其封印。
脚步声窸窸窣窣的,由远到近,几乎已经快要走到沈长羡藏身所在的这根柱子后面了。
沈长羡屏住呼吸等待着那阴兵再靠近一些,只要一进入到伏妖可以够到的距离里,他就立刻发起攻击,这样才能收服得更快。
然而就在这时候,脚步声却忽然调转了个方向,又走远了。
沈长羡的小算盘落空了,不由得便微微把头探出去看看,想再寻找时机。
这一看,却是一愣。
那哪里是什么阴兵?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不仅如此,这人沈长羡还见过,正是那位断臂的战士亚里坤。
亚里坤左右环顾着四周,似乎是在看有没有人,确定安全后,就快速地从一条小路里离开了。
夜间的哨兵每个点位都有两人,一个负责上半夜,一个负责下半夜,每到固定的时辰就要换哨。这一点沈长羡倒是知道的,想必亚里坤就是去换哨了。
心里不由得更加钦佩起逍遥国的战士来。虽然他们的脾气不怎么和善,不过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够继续带病坚持,克己奉公的精神着实值得学习。
好在都是虚惊一场,沈长羡便收了符箓,回了屋里。
怎料,才刚刚脱下衣衫躺下,就又听见了那奇怪的声音。
这一次,沈长羡听得真真切切的。心下一惊,急忙朝着声源处左边的墙壁,扔出一张驱邪符。
驱邪符是贴上了,却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并且丝毫未减。
这要是放在平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再怎么道行比沈长羡高,起码也能奏效一会儿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尽管听见了声音,沈长羡还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邪气。
莫非又是人发出来的?
沈长羡分辨不出来,便下了床,靠近左边的墙壁,仔细去听听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声音。
嘎吱——啪——嘎吱——嘎吱——啪啪——
“唔……嗯……嗯……”
那声音似乎有些难受,也似乎有些舒服,带着床榻的摇晃声和其他模糊不清的碰撞声。
沈长羡这下可以确定了,发出这声音的确实是人,而不是什么邪祟和阴兵。不过,住在他左边房间里的,不是陌如玉陌将军吗?
沈长羡还没想明白陌如玉是在屋子里做些什么,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人问道:“如玉,疼吗?”语气十分温柔。
这是世无双?!
要不是因为沈长羡的耳朵极好,不可能会听错,就算是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说话那么尖酸刻薄的世无双,居然也能够发出这么温柔的声音来。果然对待竹马的态度就是不一样啊。
陌如玉回道:“不……不疼。”带着些轻微的喘息。
然后那些奇怪的声音就又继续响了起来。
比起奇怪的声音,沈长羡更好奇世无双怎么会在陌如玉的房间里?
因为沈长羡能否成功超度阴兵,决定了逍遥国能否在下一战告捷,所以陌如玉安排沈长羡住的地方,就跟陌如玉和世无双在同一处,沈长羡住在中间,陌如玉住在左边,世无双则住在右边,算是将沈长羡给严实地保护了起来。一旦发生什么危险,他们都能够及时出现。
这样的安排是非常合理而又正常的,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只有陌如玉和世无双的房门口都没有守卫了。
当时沈长羡还有些感慨,他们居然对自己信心满满到完全不担心会有人来偷袭。可是现在看来,这大半夜的世无双还在陌如玉的屋子里,两人难道也跟沈长羡和季言笑一样,关系好到经常会凑到一张床上去睡?两大常胜将军在同一间屋子里,那确实是比守卫还更安全。
啊,不对,应该不是。
刚才沈长羡听见了世无双问陌如玉疼不疼,陌如玉说不疼,八成是受了伤,世无双正在给他上药呢。
不过陌如玉估计是在撒谎,伤口一定挺疼的,不然的话,他这么高大的汉子,也不会挣扎得床榻都摇晃得这么厉害了。
有世无双在,陌如玉的伤口肯定能够得到很好的包扎,沈长羡也就不多操心,乖乖地回了自己的床榻上,盖好被子休息去了。
这一次,是真的休息,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