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齐清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十几年前,以为永远不会再见面的人,原来一直在自己身边。
她没有认出来,李承说的那句话,是认出她了吗……
“你……”她喉咙发干,“我……”
“对不起。”齐清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一切解释都过于苍白,当初是她违约了。
过了几秒,想起李承一直在等她,声音哽咽,没忍住解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搬家是因为妈妈生病了,为了方便治病,我必须、必须要离开,那天事情太急,没来得及和你告别。后、后来……”
李承轻轻眨了两下眼,盯着她,听她解释。
“后来妈妈病情加重,我更不能离开,那天不是我不想去,只是我不能离开、离开妈妈,她病的很重……”
齐清眼泪大颗大颗坠落下来,她擦干净,知道无论怎么,对于李承,她都是错的,她努力使自己平静:“后面我找过梧桐树,可是梧桐树被砍了,我根本找不到,我不知道它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你在哪……”
“对、对不起,我没有守信……”
齐清一直诉说着,她不敢看李承,低着头,一直没有等到李承的回复:“抱歉,如果你一直在等我,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我……”
“谁说我浪费时间了?”
李承终于开口,齐清抬起眼,对上李承轻松自在的面容,“你想太多了,我怎么可能真等你十几年,随口说的一句话你就信了?真傻,还哭得这么伤心。”
李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从中抽出一张纸,递给齐清,“擦擦。”
齐清打量着李承的表情,他好像确实没有生气?第一次听见他开口承认,李承严肃又认真,吓得齐清真以为自己让李承等了十几年。
齐清最害怕欠人情,有人对她好,她就会时刻将他放在心上,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价值值得别人对自己好。
纸巾递到她面前,齐清犹豫着接过,“真的?”
李承:“否则?”李承薄薄的眼皮耷拉着,姿态懒散,目光流动:“你期待我对你有什么?”
她吓得咳嗽两声,撞上李承的视线,连忙挪开,不再问,再问就太自作多情了。
齐清矛盾的样子落在李承眼里,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笑。
李承没有期待什么,他说出那句话,抱着微弱的希望,能让她想起来,曾经有他这样一个人,有那样一件事,希望齐清想起来后,因为这件事,可以让她从对白望的执念之中稍稍走出来一点。
十几秒之内,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可能性,齐清会困惑,会奇怪,会不相信,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齐清会哭。
她是记得的,对自己没有去见他愧疚哭了,李承心脏拼了命地跳动,胸腔涌动着情绪。
平静之下,是十几年都未有的情绪的翻涌,看见眼泪从齐清眼里滑落,李承第一个想做的就是亲自用手将它们擦去。
这样做只会吓到她,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慰她,让她不要那么难受,他不希望她难受,因为他任何事。
知道李承就是那日那个男孩后,齐清对李承一直残存的那点边界没有了,她拍了拍李承的肩膀,问:“李承,你想要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和我说,我上刀山下火海都会帮你。”
李承打量着她,问:“今日你为什么会去公园?”
她之所以没说自己去公园就是为了找他,就是不想再引出自己没有认出李承,找不到梧桐树的事。
李承问起来了,她不想撒谎,只好说了。担心李承会更加生气,齐清急忙道歉:“对不……”
“六岁,就算六岁的自己现在站在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出来,梧桐树很早就被砍了,周围的环境大改变。”
齐清眨了眨眼,听见李承道:“你不用对我做什么,你没忘就行,这是最重要的。”
没有忘,就代表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价值的。
齐清愣愣看着他,她认为李承会生气的点,反而是李承原谅自己的原因。
李承的眼睛幽黑,就像深夜的湖水一样,不知道为什么,齐清的心忽然跳的有些快。
李承转身上楼,没有多说什么,“回家吧。”
转身开门的时候,李承喊住齐清:“对了,”齐清疑惑看他,“今天有一事你得帮我。”
“什么事?”齐清答应的很快,“能帮的我肯定帮。”
李承双臂环胸:“睡觉,能做到吗?”
齐清咳嗽一声:“啊?”齐清结巴了:“我我我……”
李承微垂的眼盯着她:“哦,不好意思,说漏了两个字,是帮我睡觉,可以吗?”
齐清大喘一口气,吓死她了,还以为……
“没问题,我知道你睡眠不好,你不说我也会帮你的。”
“嗯。”
“只是……”
“什么?”
“你下次别一句话漏两个字了,睡觉和帮我睡觉,差别也太大了。”
“差别大?哪儿大?”
“嗯……一个是一个人睡,一个是两个人睡。不大吗?”
“我觉得不大。”
“……”
时间还早,两人先各自回家。
齐清在家里搜了一会资料,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来到李承家中。
李承换了件衣服,只穿了件白色长袖t恤,人挺拔清瘦,身高腿长。清隽的五官冷感十足,又兼具少年感。
和小时候差别蛮大的,齐清忘记了他小时候具体的长相,只记得他那时脸上肉肉的,很可爱。
李承给她开门后,进了书房,齐清跟在他后面说:“我刚刚查了一些针对改正失眠和不良作息的资料和方法,现在说给你听,咱们今晚就开始实施。”
齐清一脸端肃:“首先,我们先分析一下你晚上睡不着觉,作息习惯不好的原因。一般来说,主要有四类……”
“习惯晚上想剧情,写小说,一躺下脑子里全是剧情,所以睡不着。”
不等齐清问,李承直截了当告诉她具体的原因。
齐清:“你是作家吗?这样的情况有多久了?”
难怪书房里有这么多书,书桌电脑旁全是看不懂的草稿。
李承坐到电脑前,揉了揉太阳穴,“嗯”了一声,“好几年了。”
“大学里开始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休学。”
没准备隐瞒任何事,李承缓缓道:“也是因为写作,赚了钱,才在这里买下这个房子。”
齐清想起那些小混混的话,李承是靠打黑工给自己赚学费的,家里没有钱给他,那瓶红酒,他的房子和衣服,应该都是靠他写作赚来的。
齐清有一个问题:“可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买房,这个小区很老,又很偏僻,不是买房最好的选择。”
李承停了几秒,才道:“离高铁近,写作需要灵感,没灵感的时候想去其他的城市,可以立刻走。”
“原来是这样,那还蛮巧的,我们刚好住在对面。否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了,对吧。”
李承闻言看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说到这里,齐清又想到什么,问:“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们那时候才六岁哎。”
就像他自己的说的,六岁和二十三岁,变化很大,应该很难认出来。
“现在的你,和六岁的你,没有变化。”
齐清微微睁大眼,怎么可能,现在的她和六岁时一模一样?齐清觉得李承在敷衍他,他不想说了,齐清不再问了。
余光瞥见一本熟悉的封面,齐清问:“《暗夜》?你也在看吗?”
“它是我写的。”
“你是《暗夜》的作者?”齐清没有想到他直接告诉自己他的身份,从之前网络上的消息看,他不想向大众透露身份。
“不信?”
“不是,没有想到你直接告诉我。”
李承:“你都到作者书房里了,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差别?”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李承:“你之前看过暗夜?”
齐清点头。
“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