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还没走出几步,苗盈盈便两眼翻白,直挺挺倒了下去。
“盈盈!”柳惊霜蓦地凝眉,急急俯身一拉,却是一个踉跄,被这下坠的力道猛地一带,错步跌跪在地。
秦雪柔急忙上前,飞快扶住了她:“你们如今这样,根本跑不远,只能先找个地方藏身,依我看……”
“可是……阿蘅还在等着我们。”柳惊霜懊恼颦眉,良久,长长呼出一口气,略带犹疑看向秦雪柔,“能不能再请你,帮我一个忙?”
——
温风十里,拂遍江南翠柳,丝丝缕缕幔垂,摇曳生姿。
闲云山庄园苑,绿意一日更胜一日。乍见冷光起处,沈丹青错后半步,挺剑直刺而出,手腕微微一抖,顿时荡开一阵细微的嗡鸣,托起一丝柳絮,转瞬随风散去。
“你刚才说这招叫什么?”她停在树荫下,回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陆回风,“萧画枝活叶叶动,不根而生从意生——可是白乐天的《画竹歌》?”
她回转身来,快步小跑到他身旁,盈盈笑问:“你是怎么想到这法子的?以诗画意蕴对应剑招,果然好记多了。”
说着,她唇角一弯,伸指在他胸前轻轻一点:“要不是你那把剑被娘拿去修缮了,我还真想借来试试。你说你费尽心思把我房里的画都借走,一一查对诗句,想必这几日,费了不少功夫吧?”
陆回风下意识侧身,一把攥住她戳来的手指,略微垂眸,恰对上她一脸漾然笑意,不觉一愣。
可脑中随之想起的,却是昨日夜里的一幕——
那时已近四更,正是天最暗的时候,四下一片寂静,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陆回风的房里,还亮着灯火。
书页唰唰翻动,少年修长的手指按住纸张,拈起一页细条长笺,夹入其中某页,长纸笺上,一阕“赤岸水与银河通,中有云气随飞龙。”正是杜子美题王宰画的诗句,对应页重一记宛若龙蛇起舞的剑势,正是恰到好处。
陆回风合上书册,看着夹在当中密密麻麻的纸笺,长长舒了口气,收起一旁参照的画卷,揉揉酸胀的手腕,正待歇息一会儿,却蓦地瞥见窗外飞掠过一道黑影,眉心倏地一蹙,当即拉开房门奔出屋外,却见那道黑影正纵至墙下,依稀动了一动,纵步飞身跃上云墙。
“谁?”陆回风即刻追上,却见那道黑影远远停住,揭开披在身上的斗篷一角,露出右手,指尖隐约闪烁一点银芒。
“谢小公子为了那丫头,真可谓费足了心思。”暗藏在那玄色斗篷下的女人,吃吃笑出了声,指尖始终捏着银针,提防他靠近。
“你想说什么?”陆回风脚步顿住,回想起当初离开碧月居后,紧跟而来刺杀沈丹青的那两个女子,对眼前来人身份,已然有了猜测。
“不说什么,就是来提醒谢小公子一声。”女人咯咯发笑,声音越发刺耳,“对待仇人之女,委实不必如此上心。免得日后招人利用,被人剥了皮拆了骨,连个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你为一己之私,伤人害命不计其数。有何资格与我说教?”陆回风手中没有兵刃,说这话时,已暗暗从旁高过墙头的枝桠间折了几片秋叶,话音一落,便即弹指激射而出,直逼女人藏在斗篷下的手。
几乎同一时刻,女人手中银芒飞出,直穿飞叶,携着几声尖锐的啸响,直奔他而来。陆回风一记空翻避过,再回头看,那道黑影已然纵出老远。
“不过看在故交份上提醒一声。天上掉下的馅饼,吃了是要中毒的,谢小公子,可别真中了人家的计啊——”
女人话声随影远去,转瞬弥散风中,只余空中一弯月——
“你在想什么呢?”
沈丹青清越婉转的话音,骤然将陆回风的思绪拉回现实,眼帘蓦地映入摇漾的柳枝,吹飞柳絮拂面,宛若轻抚。
他的脑中竟不知怎的空了一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陆回风连忙别开了脸,回避她的目光,信口胡诌道,“只是觉得,就你现在这架势,想要得心应手,没个一两月也练不下来。等到熟悉招式,对应拆解之法,又是一门学问。我看你房里那些画,都未必够用……”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沈丹青有意露了嗔态,说完便即推了他一把。
陆回风一时不防,脚下一个趔趄,这才察觉一连几日下来,她的力气竟也大了许多,当下往旁退开。
沈丹青见他躲避,抢上半步便待拖他回来,却在这时,听到后方远远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人同时回头,却见萧瀚云带着两个儿子,一脸严肃走过院门,甫一站定,便冷冷盯住了她身旁的陆回风。
沈丹青不觉一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