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山仍笑着，大步跟上了她，朗声说道：“那我可比不上柳女侠忠义。再不然，咱们多瞒几年，等来日各自继承大位，再行兼并之事，可不怕那些师弟师妹不肯听了。”

“你就见得，将来坐上掌门之位的，定是你我二人？”柳惊霜说着拔刀，眼里依旧带笑，“来，看招——”

一记铿声响起，震彻霄宇，伴随火花迸溅，二人身后之景，已非山中闲居，而是龙荒阁中，高墙之下，滚滚冲天的浓烟。

“滚开！”柳惊霜斜刀反挑，狠命荡开李千山剑势，直指那站在他身后，扶着胸前伤口，踉跄退步，躲闪开去的中年男子，“这些年来，两宗尽管不合，但于找寻宗庙，光复北斗一事，好歹还算齐心。”

“可为何到了你们剑阁值守，门中防御力量却被泄露？”

话音一落，柳惊霜纵步而起，双手合握刀柄，纵力劈落。

中年男子面色惊变，欲挽剑横格，却受伤势牵制，右手刚一举起，便已无力垂落。

千钧一发之际，李千山飞身掠至，双手握剑斜撩，死死架住那翻山倒海而来的刀意。

“霜儿！”少年喊声撕裂遍天野火，苦苦相求，“魔教进犯，两重折损已不在少数，此时才追究，是不是已经晚了？”

“一个叛徒，以死谢罪，又有什么不妥？”柳惊霜说着这话，一个跳步撩刀，狠命斩落。李千山一时不敌，长剑脱手飞出，只得错步急闪，然旋身回头再看，柳惊霜手中长刀，离那中年男子头顶，只剩毫厘之距。

迅猛罡风之下，男人跌坐瘫地，猛地呕出一大口黑中带红的淤血。眼见那刀锋便要落在男人头顶，李千山脸色惊变，一个箭步纵至，竟然不管不顾徒手握住了刀，目光随即对上柳惊霜一双冷冽寒眸，瞳孔倏地一紧。

“若是我告诉你，今日打开山门的人，不是师父，而是我呢？”

柳惊霜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刀锋倒影火光，撕裂了浑浊的天，白昼与夜，也在越发混沌的梦境之中，幕幕颠倒。

“你再说一遍。”一弯冷月之下，柳惊霜的刀再次贴上李千山的脖颈，昔年风华正茂的少年脸孔，却已添了落拓，满腮胡茬，边幅不修。

“我说柳师姐，你又何必执迷不悟？”李千山轻挑眉梢，故作不羁，“过去那么久，一切早成定数。咱们各路师兄弟、师姐妹，都是走的走，散的散，还能留着这条命就不错了，何必执着发生了什么？”

一抹月华洒落，倏忽晃过面前人眼底，当中刻意流露的不羁之下，所掩盖的，却是越发深重的疲惫。

柳惊霜定定看着他，沉默良久，终于放下了刀。

也睁开了眼。

天还是那片天，灼灼烈阳普照，烤得天地一片惨淡，翻涌的热浪泛着波痕，一如她睡梦之中，无解的往事。

柳惊霜蓦地感到恍惚。

“师姐，再往前走便是汝州城了。”苗盈盈见她醒来，即刻拉了把缰绳，“赶在今晚之前进城，应当不难。既然这一路来，都没遇过什么麻烦，想必住客栈也不打紧。”

柳惊霜略一颔首，回头瞥了一眼晃动的车帘：“阿蘅？”

“他还好。”洛苏蘅掀帘探头，“目前没有不适，只是说话稍困难些。或许今晚进城，找个好点的住处，休息一晚，明日还能行动。”

“那就好……”柳惊霜略一颔首，神情倦怠不堪，却已无力多言。

苗盈盈接了眼色，即刻打马加鞭，车前棕马扬蹄，仰头一声长嘶，即刻朝着前方烟尘深处，飞驰而去。

——

沈丹青已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再睡过如此安稳的觉。

她从昨晚戌时起，便早早回了房，就着床畔壁灯昏黄的光，拾了几册箱奁里的藏书，随手翻看，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直到被一阵有序的敲门声惊醒。

沈丹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了身，迷迷糊糊瞥见悦动的光影，方才想起屋里的灯火都已亮了一夜，心下意识一下咯噔，当即跳下床榻，然等熄灭了灯火，适才发觉，窗外的天只不过蒙蒙亮。

“既然醒了，”门外传来萧瀚云的声音，不似昨日温柔，反多了几分冷峻的严肃感，“立刻洗漱，该用功了。”

一炷香的时辰后，小书房内，一摞尺余高的书册整整齐齐堆放在了她跟前。

沈丹青两眼睁得老大，随手翻了几册，才发现都是些认穴练气，刀剑拳法类的书籍，顿时愣住：“这些……该不会都要我背下来吧？”

萧瀚云微微颔首，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