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天流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他说那孩子死了,死在风雪之夜,尸骨无存。云儿怒极,势要杀他雪恨。可那慕容白心有不甘,设局困住云儿,抽身逃离,从那以后,此贼便似从人间蒸发,杳无踪迹。”
“也就是说,那位娘子是死是活,只有那慕容白才知道?”沈丹青若有所思,“那萧庄主一直为她保留寝居,所期冀的,当也是那万中之一的可能,盼她能够活着,平安归来。”
“难怪。”沈丹青郑重一点头,“往后我会留心,不再擅自往那去了。”
“感谢沈姑娘如此,善解人意。”岳天流说着举杯敬来。
沈丹青本着礼数,斟满面前空杯,正要端起,却听萧元初道:“对了,我记得沈姐姐,不是也一直在找家人吗?要不,把那画像给我爹也看看?”
陆回风听见这话,即刻将怀中羊皮纸所绘沈泊安人像拿了出来,双手递上。岳天流见了,也只摇了摇头。
“他叫沈泊安,只是个读书人,更从未到过南方,直到去世,也不曾告诉过我,我从何而来。”沈丹青叹了口气,一脸怅然看着陆回风收起画像,道,“我也没有别的线索,想来希望渺茫,此生都未必解得开他留下的谜题了。”
“姑娘也莫失望,”岳天流笑道,“我这十几年来都在庄中,见的人不多,自然帮不到姑娘。可云儿长年在外,见多识广。不如等她回来,你们再把画像给她看看,兴许能有线索。”
沈丹青点了点头,对此却未抱多大期望。回想离开玉矶山至今,一路拿着画像,也曾问过不少人,都未得到结果。而今不过是因管伯的一句话,对于闲云山庄,稍稍抱了几分期望,到头而来,多半仍是一场空。
想到这些,她心头那点微小的涟漪也都平了,用完饭后,宴席一散,便自转身走开。
陆回风尽管粗心,但待回身牵她手时,见人已走远,立刻察觉异样,本想多陪她一会儿,却听她推说累了,径自便走,一时竟也踌躇,不知该不该追,只保持着原有的距离,一路跟着,穿过膳厅外的花园,缓缓停下了脚步。
“不巧。”萧不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今日我带灼宁前去赔罪,沈姑娘的话,我听到了几句。”
陆回风闻声回头,只见兄弟二人,已然站在他身后。
“其实我一直都有疑问,”萧不凡眼中显有疑惑,“你与沈姑娘,是如何相识?一介文人,本不该牵扯上这些江湖恩怨,怎敢不顾凶险,一直随你四处闯荡?”
“是我追寻黄大通,寻找线索之时,无意闯入她店中,牵连了她。”陆回风无声叹息,“当时那些人要找她麻烦,处处加害,也是不得已,我才带上了她。”
“你是说大沙帮?”萧不凡越发不解,“可黄大通与他的手下,不是都已死了吗?”
沈丹青所住之初,是间敞阔院里,唯一设了床榻的寝屋,隔壁连接一幢三层小楼,直通高处,名为“瞻星台”,这卧房原是为在此观景过夜,就近歇息所设,十数年来无人用过,便暂时收拾出来,挪作了客房。
陆回风跟着兄弟二人走上小楼,移步三楼外栏,远望天际。夜空繁星点点,如缀长河滔滔。
“其实离开玉矶山前,我与山海派中门人,都曾问过,是否要先送她回坊州,避开纷争,可她不愿意。”
陆回风双手扶栏,神色凝重,“那时每每找她,论及此事,都被回避。哪怕我提出亲自护送,她也仍不开心。所以我想,会不会因为在那之前,我曾答应过她,一定会帮她找回失散的家人。”
“所以后来,陆大哥你一直都在帮沈姐姐寻亲?”萧元初疑惑问道。
“明面上如此,但一直受北斗之争所绊,分身乏术。”陆回风仔细回想一番,认真说道,“而且,她也曾经说过,有这一身恩怨牵绊,即便找回家人,也是拖累他们。”
“可是,沈姐姐真的很喜欢你。”萧元初脑袋一歪,若有所思道,“你看不出来吗?”
“我当然知道。”陆回风蓦地回头。
“那你待她呢?可曾想过娶她?”
陆回风一时愣住,细想一番,这才回过神来,似乎自己脑中,从未认真设想过这嫁娶的念头。
萧不凡似看出端倪,当即出言点破:
“莫非,你从头到尾,都不曾清清楚楚,对她表明过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