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青却丝毫不恼,反从身后掏出她刚才带来的那件物事,展开在他眼前,笑吟吟道:“你看!”
陆回风抬头一看,只瞧见眼前是张展开的羊皮纸,泛黄纸面,一幅笔触细腻的人像画栩栩如生,颇为眼熟,正是沈丹青曾给过他的那幅沈泊安的画像。
“阿初帮我找到了这个。拓上我爹的画像,哪怕再沾了水,也不会泡坏。”沈丹青笑吟吟说着,把画递给了他。
陆回风接在手里,打量画中之人,忽似想到什么,问道:“管伯那头,还没打听到消息吗?”
“问过几个人,可他们最多只说眼熟,再想不到别的。”沈丹青摇头道,“兴许只是见过相似之人,又是一场空了。”
“我记得你说你小时候,时常随你父亲四处迁居,就没到过益州?”
“来来去去都在北地,从没到过南边,一直说怕湿气,也不知是不是与他的病有关。”沈丹青若有所思,说着眼珠一转,歪头盯住了他,“不过既然这有线索,你说——我是不是该留下来,继续打听消息,让你一个人和萧不凡他们回去?”
陆回风显而易见一愣。沈丹青却噗嗤笑了,伸手一刮他鼻子,道:“逗你玩呢。我还从没见过江南的烟水风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亲眼去瞧一瞧。”
她说着站起了身,陆回风也走去架旁,取了外衫套上,将那羊皮纸绘的画像收入怀里。
沈丹青嘻嘻一笑,玩闹一般跳了起来,从身后抱住他,一通嬉笑打闹,黏黏腻腻贴着额头,就快吻上唇角,却听门声又响,正是萧元初跑了进来:“沈姐姐你在这啊?陆大哥他……”
男孩话到一半,瞧见腻在一起的两人,话声倏地顿住,连忙背过了身,大声喊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屋内二人耳根一红,也忙装作无事,迅速分了开来。萧元初依旧背对他们,捂着眼睛说道:“时辰差不多,该启程了,我哥就是让我来说一声……”说完这话,一溜烟又蹿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门外万里晴碧,没有一片云彩,几只雁儿飞过,嘲哳欢喧,眨眼便已掠远。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闲云山庄威名在外,几人这一路上竟是出奇的平顺,不过四日上下,便已到了江州。
马车一大早进城门,沈丹青便掀了窗帘,探头往外看,一路白墙灰瓦,小桥巷道,绿柳红花,甚是怡人。
“原来这就是江南啊。”沈丹青不觉感慨,“风景秀丽,人也好看。难怪苏东坡云——‘春水一城花,烟雨千家’。天下一半的美景,想来都在这了。”
“可沈姑娘,不是去过扬州吗?”萧不凡疑惑问道。
“可那毕竟是冬天,烟柳盛景,丝毫不见,只剩繁华了。”沈丹青说着,眼中飞掠过一抹怏然,忽似想到什么,那抹光又亮了起来,“这有什么好吃的吗?”
萧不凡略一沉吟,旋即一探身,掀开车前帘幕,示意赶车的门人停驾,随即带同几人下车,与他交代道:“你先回庄禀报岳叔,就说我们已经回来了。兄长他们第一次来,我和阿初,就先陪着在街上逛逛,稍晚些再回去。”
那人应声点头,随即赶车离去。四人留在街口,沿着最繁华的市集一路逛去。沈丹青甚是雀跃,一路跑跑跳跳,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陆回风虽也好奇,却还是收了性子,没有东张西望,直到路过卖点心的摊子,才停下脚步。
自沈丹青上回把钱都还回给他,无论他再怎么说,都不肯再收下。他琢磨是自己话说得太过,一直未得原谅,又怕多说多错,反倒惹她厌烦,便只好作罢。
今日索性借着游逛市集的机会,给她买了好些吃食,茶饼酥糖,茄干果脯,哪怕一旁的萧不凡好几次插手,想越过他做东,都给拦了回去,装了满满一兜,全都塞给她怀里。
沈丹青一时抱不下,便抓了一把出来,同几人分着吃。
“话说今日回庄,咱们是不是就能见到萧庄主了?”沈丹青说着这话,两手用力扯开一大块黏连的茄干,却因韧劲太过,一拳打在了陆回风胸前。
陆回风猝不及防,连忙退开一步,却还是没能躲开“偷袭”,不由得捂住了胸口。
“恐怕还要等上几日,”萧不凡摇摇头道,“她长年在外,少在一地长处,即便传了书信,也没那么快赶回来。”
“这样吗?”沈丹青说着凑到陆回风身旁,本待帮他揉揉方才打疼的地方,却被当做咸猪手一把拍了开去,这才收了心思,专心致志问话,“听起来,她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要紧事?”
“是……”萧不凡略一迟疑,方才答道,“是在找一个人。”
“很重要的人?”
“是仇人。”萧不凡面色凝重,“杀女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