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将过，本已转暖的天，忽然又凉下来。风中寒意料峭，吹得道旁花枝簌簌颤摇，行人来去匆匆，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

两个精瘦短小的身影穿过曲折巷道，停在一间茶肆外，猫腰探头观望。

“是他吗？”二人当中，穿着褐色粗麻短衫的那人，两眼分明的一大一小，他伸出了手，一指二楼西侧半敞的窗内，那身穿玄色劲装，闲坐喝茶的少年，小声问道。

身旁的驼背男人尽力挺了挺腰，看清那人面目，笃定一点头。

大小眼嗤笑：“身怀北斗秘籍，还敢如此招摇，真是嫌命长了。”

“年轻人不就是这般，不知轻重。”驼背男人阴阳怪气，“他若不现身，咱们还不知上哪寻呢。”

“那么大哥，咱现在就动手么？”

“你急什么？”驼背男人嘿嘿一笑，“这可还在益州，据说，城里有闲云山庄的人。要是动静大起来，引得他们出面，咱还怎么得手？”

大小眼似也觉得他的话有理，听完一点头，与他先后退入茶肆旁的窄巷。两双眼睛始终盯着那扇窗，然而未过多久，那少年人的身影便动了。

两个听墙根的东西，眼巴巴地盯着他付了茶钱，淡然起身下楼，不多一会儿，便已出了茶肆的门，大步走远。

驼背男人一搓鼻子，眼色骤然沉冷：“跟上。”

益州城里，满街春日好景，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磋磨，平添几分萧条。尚还娇嫩的花瓣，片片零落风中，洒落满地。

少年一路出城，腰间画影长剑，迎着风声叮叮作响，宛若龙吟。

城外十里一亭，绿树夹道，苍翠成林。浓密绿荫里，一道道灰蒙蒙的人影细细攒动，蓄势待发。

两个瘦子跟得老远，到了林里，也都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肃杀，大小眼有些露了怯，一把按住驼背男人的胳膊，小声说道：“大哥，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那可是北斗不传于世的心法，多少人拼了命都想要？”驼背男人脸色阴恻恻的，“还有那小子的剑——哪怕只抢到一样，这辈子也算值了！”

他说完这话，立时加快脚步。身旁大小眼人有些怯，却还是跟了上去。

风声稍止，林中别样的静，越发凸显出深邃处一声声人影攒动的异响。

陆回风走至亭前，缓缓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一声沉缓话音落地，画影长剑出鞘，铿的一声，击碎风中余音，“那么多人，就不嫌挤吗？”

树静风止，层林密绿，倏然陷入死寂，只一瞬沉默，绿野翻涌如浪，一道道人影纵跃而出，如密集的蜂群，刀捶棍棒、斧钺钩叉尽握在手，网一般交织错落，倾巢向他涌来。

——

府河水上，却是一派静好。

河上一条小舟顺流而下，两岸青山相对，烟波如雾。

小舟舱外，着雪青衫的女子执刀，沈丹青坐在船头，随手一抔绿水，微微倾斜，顺着指尖缝隙，转眼流去殆尽。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沈丹青忽然伸长脖子，盯住面前女子，“苗……盈盈？那我直接唤你‘盈盈’行不行？”

“你少和我套近乎。”苗盈盈眉心微沉，“别忘了你还是人质，不要以为说两句好话，我便会放了你。”

“好姐姐，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沈丹青大手一挥，指向周遭包围住小舟的水域，嗤笑说道，“我又不会飞。这里不过你我二人，不找你说话，我得活活闷死。”

“你话这么多，就不怕讨人嫌吗？”

“那你话这么少，看我眼气心烦都骂不回来，岂不更吃亏？”

“你……”苗盈盈一时语塞，沉默半晌，却似泄了气般，盘膝坐下，“那你想说什么？”

“随便聊聊，都是女儿家的，又没什么忌讳。何况你还关了我一整天，成日面对面，总该熟络些了。”

沈丹青唇角一弯，继续说道，“那位柳大侠，看起来应该是你师姐——龙荒香火至今未绝，你们师姐妹一起，都出了不少力吧？”

“师门殒没，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总要相互扶持。”苗盈盈看也不看她一眼，“不像你，那么清闲。”

“那李千山怎么不和你们在一块儿啊？”沈丹青道，“我看你师姐找他，也挺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