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别急着动手,沈姐姐她还——”萧元初三步并作两步抢至,刚一开口,便闻身后风声之中,响起尖锐的破空声,当即向旁一闪。
前方缠斗二人,亦已分退两侧,任凭那几点泛着褐色光点的银芒,径直钉入近旁空地之上,半截耸立的木柱,针尾犹自颤摇。
再回头看,白鸿野已带着几名手下,迎面走了过来。
“瞧瞧,瞧瞧,”白鸿野啧啧摇头,拊掌挑唇轻笑,“还真是想不到啊这愣头愣脑的小子,竟然还能找到这来——哟,这又是谁?”
他说着这话,目光颇为不屑扫过萧元初的脸:“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你管我是谁?”萧元初张口便道,“沈姐姐在哪?”
“你说那个丫头?”白鸿野嗤笑一声,眼睑半阖,目光骤然阴鸷,透出森寒杀意,“你猜啊。”
陆回风沉了眸光,下意识一瞥不远处的水痕,却见他低头凝眉,不知在想些什么,未及开口,便觉前方人影闪动,猛地抬头望去,恰见白鸿野身形拔地跃起,翻掌朝他头顶盖下,即刻撩剑格挡,振臂退开数步,恰在水痕身侧停住。
水痕似也察觉了动静,抬眸一瞥。正值白鸿野欺身攻来,不过一瞬工夫,少年眸底闪过冷光,当即错开半步,一把掀出,竟直贴着陆回风肩头,将他推了出去。
“你干什么……”陆回风脚下一个趔趄,再回头看,只见得那肩头带血的人影飞身掠上墙头,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他向来不会骂人,更没听过几句粗话,便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词来形容此刻的心境。
只听得风中一声唳啸,白鸿野极其阴诡的一爪,离他面门不过咫尺,眼前劲风震荡,恍若生出刀刃,剐得他脸颊生疼。
几乎同一时刻,萧元初那头,也被一众喽啰缠住,分身乏术,帮不上他半点。
陆回风再也顾不得许多,手中画影长剑挽花下扫,紧接一记回旋,正是北斗宗庙内那朱雀宿下张月鹿一式,剑意如朱雀展翼,当即将白鸿野被风鼓涨的袖袍撕裂一角。
他分明看见白鸿野眼中飞掠而过一抹惊诧,旋即双掌齐出,如骤雨纷落,急攻而来,于是再度挽剑,改换招式,以一极其刁钻角度,挑向对方手腕。
不料这厮竟然不躲,硬是接了一招,手腕飚血之际,两掌一翻,竟一左一右夹住了他手里的画影剑,同时发力,似欲将剑震断。
此力一出,只听得一声嗡鸣,画影剑身发出剧烈颤摇,震声连带劲风,荡开无形乐韵,宛若虎啸龙吟,震耳欲聋。
陆回风只觉一股莫名的大力,顺着剑身直达手腕,竟险些握不住剑,几乎凭着本能,调动气息,催动剑气震荡,直冲白鸿野掌下而去。
只听得“铿”的一声,白鸿野脸色立变,当即收掌疾退,眸光越发冷厉:“你小子,原来还藏了这一手?这剑法你从何处习得?”
陆回风错步站定,听见这话,心思猛地一沉。然刚一抬头,便觉气海翻腾不休,各路经脉气息急剧升温,显是内伤发作之兆。
怎在这个时候?陆回风暗道一声该死,心弦蓦地紧绷,想着这伤势从前几月才发作一次,如今忽然变得这般频繁,竟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他不免忧虑,偏偏大敌当前,即便伤势发作,也不得显露痕迹,只能强撑荡开一剑,硬是将那姓白的逼退。
好在这厮生性谨慎,振臂退回空地,泛着冷光的招子飞快扫了他一眼,嘿嘿笑道:“也罢,你这条命,且就记在这里。等我带回少主,再来取也不迟——”
言罢,他一声号令。后方围住萧元初的人手,也都纷纷退回到他身旁,转瞬一哄而散。
萧元初本打得好好的,一直未落下风,忽然来这一出,已摆开的架势僵了一瞬,片刻回神才匆忙收回,见白鸿野纵走,几乎下意识便要追,却被陆回风唤住:“回来!”
少年话声出口,便已喑哑,脚下一时不支,一个趔趄跌倒,仓促之下,飞快倒转长剑,猛地刺入泥地,溅飞尘土无数,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陆大哥,你没事吧?”萧元初飞快退了回来,一把掺稳了他,“你还走得动吗?沈姐姐她还……”
陆回风握住剑柄的五指倏然攥紧,暴起青筋,在那难以抵御的灼热真气,入侵四肢百骸之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摇了摇头:
“人……没落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