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青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在天上飞了一圈,才刚刚回到躯壳,猛地摇了摇头,适才清醒。堂下战况如何她尚不知,只匆忙抬头看一眼上方楼板,震荡得厉害,还有不少人一路过着招冲下楼梯。
她方历过惊险,心中怨怒已深,只得手脚并用抱紧栏,在二楼栏外的窄道上落了脚,低头见那楼板与一楼仍有十数尺高,依旧危险得很,当即怒火上头,冲着堂下水痕大骂道:“混账王八蛋,非得让我住这么高,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水痕眉心一紧,跳步一记飞踢,拧身斜撩斩出,一连逼退数人,即刻飞身纵至栏边,一把揽过沈丹青腰身,稳稳落地。
眼前蒙面女子黑压压的一片,依旧源源不断,水痕接连几记劈刀,迅疾斩落,即刻回头,冲着楼上那帮白鸿野的手下喝道:“还不滚下来帮忙?”
沈丹青只看见一道道人影如骤雨般降下大堂,一转眼便同那帮蒙面女子斗在一处。
“他们居然还听你的话?”沈丹青大为震惊,“那岂不是……”
“不管这么多,先走。”
水痕趁此空档,一刀斩开身侧窗绊,正待抽身,却听见素瑶一声断喝“还想跑?”
话音刚落,便听得几声锐器破空之响,沈丹青惊惧回头,却见空中银芒闪烁,不过瞬息之间,便已到了眼前。
身旁水痕显也瞧见,撩刀便斩,白光闪过,一阵叮叮碎响,大半银针应声落地,却还是漏了一枚,贴着沈丹青肩头,堪堪擦破衣衫,钉入墙面留下一道泛黑的血痕。
沈丹青立觉剧痛,下意识便要捂住,却被水痕按住了手,旋即疾点她伤口周围穴道,揽过腰身,飞身翻出窗外,临行之前,只模糊看到身旁人一手挑起一把落在地上的断刀,朝着集中而来的素瑶抛了出去。
素瑶不及后撤,生生被那断刀穿过九节钢鞭当中空隙突,铿地划开手腕皮肉,撕开一道血口,一时吃痛,即刻丢了兵刃,跌坐在地。
客栈乱成一团,附近行人有的退避,有的不嫌事大,还在探头围观。沈丹青却已瞧不见此间情形,眼前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浑浑噩噩中,嘴里却被塞入一枚冰冷的药丸,几乎没有多想便吞了下去。
水痕携着沈丹青,一路飞檐走壁,直到奔出数条街外,方才跳下地面。脚步刚一站稳,便即扳过她肩头察看情形。沈丹青意识尚昏,根本站不稳,脚下一软便刚好倒在了他怀里。墨黑发髻从他脸边擦过,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清香,不自禁便钻入了鼻间。
“阿琅!”他焦灼万分,即刻扶着她在一旁靠墙堆放的板车前坐下。
沈丹青扶着脑袋,有气无力问道:“你刚给我吃了什么?”
“你中了索魂针,刚才那是解药。”水痕眉头紧锁。
“可那不是白鸿野的东西吗?怎么你也……”沈丹青终于缓过劲来,缓缓坐直,忽然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当即清醒,跳起身来退后一步。
水痕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回神,方抬眸道:“同在戮天盟行事,即便未存过节,彼此之间也会有所防范。这都是常事。”
“那也就是说,他们所用的毒物,你都能解?”沈丹青扯了一把伤口处撕裂的布料,遮住那道半寸长的血口,又冲他问道。
“也不全是。”水痕说着张口,刚要解释,便听见她肚子传来的咕咕声。
沈丹青一时尴尬,却见他已站起了身,径直走去巷口的糕点铺里,没多久,便拎了一摞油纸包好的糕点,回转而来,抬手递给了她:
“够吗?”
沈丹青连连点头,说了声谢便接了过来,解下最下面那包糕点,拆了便吃,囫囵咽了几口,忽而一愣,抬头冲他问道:“刚才那些人,都是白鸿野的手下吗?怎么他也来找我麻烦?而且还肯听你命令行事,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位连宗主派来的。”
水痕略一摇头,眼中亦有惑色。
“如此一来,这灵泉县也待不得了。”沈丹青垂头丧气,不自觉叹了口气,道,“你又不放我走,如此前后夹击,还不知道下回又会遇上什么……”
“我没说不放你走。”水痕默立良久,忽然开口,“只是你一人离去,实在危险。何不等着他来找你?”
“谁?你说陆回风吗?”沈丹青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即刻蹙紧了眉,“可又不能在一处久留,就这么拉扯下去,他得找到什么时候?”
“那,就得看他本事了。”
水痕说着,即刻转入深巷,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