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福缘客栈,已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一片,满地碎瓷残羹,大堂食客都跑了个干干净净,掌柜和伙计也不知躲去了何处。楼上客房紧锁,里头的住客连口大气也不敢喘。
素瑶捂着手腕伤口,瘫坐窗边,恨恨回头看着被砸坏的客栈大门,满地横尸之中,不止有她的同僚,还有几个失手被杀的戮天盟门人,其余敌手,皆已趁着混乱离开客栈,显是追着水痕与沈丹青去了。
揽月飞奔下楼,跑至素瑶身旁,俯身托起她的伤臂,见她伤口仍在流血,一时急道:“素瑶姐姐,你都伤得这么重了,就别再想他们的事,不如……”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身后纷乱嘈杂,顷刻归于安静,
揽月本能噤声,眼前地面倏忽盖下一重阴影,裹挟无形威压,伴随熟悉而沉缓的脚步声,越发靠近二人。
“主人!”揽月大惊回头,当即冲着那停在眼前,身披玄色斗篷的女人匆促跪了下来。
女人却不看她,只盯住了素瑶:“你是聋了,还是天生痴蠢,听不懂人话?”
素瑶跪在揽月身旁,呼吸声显然多了几分急促:“我……”
“我想能为您做更多的事,”她猛地抬头,眼中流露殷切,“不想只是在那登徒子身边,做个……啊!”
身披斗篷的女人显然没有耐心听她解释,画至一半,便已高高扬起巴掌,给了她重重一个耳光。一旁揽月深深埋头,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女人打完素瑶,这才看向了她:“你,只听她几句挑唆,便敢假传我的命令?”
“可是她们……”揽月惊惧已极,说话一字一顿,显已吓得失了神,“不都是主人……您想杀的人吗?”
“她们?”藏在风帽下的那张脸,目光微微凝了一瞬,漫不经心转头,一撇地上尸首,一个精瘦的髭须男人袖管下,狭长的火焰刺青分外醒目,“戮天盟?”
“戮天盟?”揽月大惊失色,“可那个姓沈的女人,分明说的是……”
揽月的话,生生截断在了喉咙里,跟着被扼断的颈椎,一同失了生息,身子往后一斜,如同瘫倒的石柱,闷声坠地。
“戮天盟……呵,”女人冷哼一声,话中猝然多了一丝杀意,“原来是她。”
——
小巷尽头,半坍的围墙之下,黄泥地面赫然露出一个缺口。黑黝黝的下方,分明是条青砖铺就的地道。
陆回风举着火折,缓步走到墙边灯龛前,拿起落在灯旁的石子,陷入沉思。
“照那两位姑娘所说,沈姐姐就是在这地道里消失的。”萧元初跟上他的脚步,看见灯芯上的石子擦痕,眸光一动,“这是……隔空打穴?就从刚才交手时,她们两个的身手来看,绝不可能使得出这种手法。莫非……这地道里还藏了别人?”
陆回风闻言,瞳孔急遽一缩,即刻扔了那枚石子往地道深处而去。
萧家兄弟二人紧随跟上。萧不凡走在最后,目光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早知如此,就不该放了那两个女子。也免得她们耍花招,故意撒谎。”
“可若不放人,引来那个连碧心,我们又岂是对手?”萧元初说着,大步迈开,脚下忽然踢到一物,打了个趔趄,连忙停下,低头一看,正瞧见一条从墙边弹出的木槛横在眼前,忽而恍然大悟,“哥,这不就是条地下兵道吗?那里面这么多的机关,沈姐姐她岂不是……”
“什么机关?”陆回风蓦地回头。
“你不知道?”萧元初一脸诧异,“那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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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带雨,西江河上烟波朦胧,一条满载黑衣女子的泷船穿过湍急的水流,恍若云雾之中,一条张着吞天巨口的巨大龙头。
一少女端着饭菜,推门走进内舱,腾出一只手点亮了灯。昏黄光影下,塌上人影扭动,分明是被捆住手脚的素瑶。
她一头长发披散,染血的黑衣也早就换去。一通挣扎之下,额前青筋暴起,散落的碎发尽被汗水浸湿,紧贴眼前,一双眼里透出不甘的恨意。
“素瑶姐姐,你别挣扎了。”少女端着碗,在她面前坐下,道,“如今主人杀鸡儆猴,往后的安排,也没谁阻拦得了。你还不如听了她的,好生伺候公子。届时目的达成,结果总归要比现在好。”
素瑶恨恨咬牙,在那黑衣少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却不说话,饭菜递到嘴边,也仍是别开了脸。
“我们也都知道,揽月姐姐和你一同长大,她……她也算帮了你许多,落得这般下场,你就算不为她想,也该看得到,违抗主人的结果。”
素瑶一声不吭,转目望向窗外,一旁少女拿着勺子的手仍旧悬在半空,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却在这时,脚下船身猛地发出震荡,少女手里的勺子也跟着一抖,啪嗒一声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