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能看她造化了。”阿筠一声轻叹,脚步又远了几许,后边的话音也随着脚步移远,越发淡去。
二人脚步远去,后边的言语,也渐渐听不分明。沈丹青察觉捂在她嘴上的手松了,这才松了口气,身旁人依稀动了,似乎站了起来。
“还要往前走吗?这里有没有其他出口?”沈丹青忐忑不已,踟蹰站起了身,还未动作,手背便已覆上一重冰凉,正是他的手。
“你……”
“先走,有话以后再说。”
他的声音格外虚弱,一路紧牵着她,穿过迂回百转的暗道,登上一段窄梯,这才停了下来。
“这里太暗了……”沈丹青一路都在怀里摸索,却始终找不到火折,突然摸到一只小小的锦囊,眼睛倏地一亮,即刻取了出来,倒出其中之物。
一点微小的白色光点,出现在她手心,这是陆回风送他的那枚石英。
“这是什么?”水痕疑惑回头。
“你别管,能照亮就行。”她说着挣脱了他的手,借着石英微光,终于在石墙上找到灯龛,用里边前人留下的火石,点亮了那盏老旧的灯火。
她回头望去,水痕已扶着胸口,背身靠墙,无力瘫坐在地,手指缝中,仍有鲜血渗出,汩汩连成一线,又贴着手背流入袖管。
“你到底是在这躲避她们,还是……”
“只是养伤。”水痕有气无力,“但我没想到,你会出现。”
“哪有这么多巧合?”沈丹青无情拆穿,“上回在丹景山碰到,还算目的一致,而今又到了这里。说,你是不是跟踪我?”
“就算是。”水痕话音平静,眼睑打着颤,几乎快要昏睡过去,“你要如何处置?”
沈丹青一时语塞,想了好一会儿才接上他的话:“什么处不处置?哪有那么严重。你只管好自己的事,不就得了?”
“我没什么要紧事。”水痕冷不丁回道。
“那上次的密信,你……”
“我只是想阻止她。”水痕说道,“也想弄清楚,从天火神教到戮天盟,乃至整个江湖,若有人都想得到的北斗遗物,究竟是什么。”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连碧心。
“那你还不是在同她较劲?”沈丹青百思不得其解,“又想彻底脱离掌控,又非得在她眼皮子底下搞破坏。你到底是恨她,怕她,还是只想引起她的重视?”
她问完这话,眼前之人彻底陷入沉默,良久,摇头一声嗤笑,全将这问话丢在一旁,兀自低头解了上衣系带,翻出伤药打开,然而倒转瓶身,却只捣鼓出几粒几乎看不见的药粉,等同于没有。
“看来还是得出去。”他疾点伤口周围穴道,稍稍止了血流,旋即扔了空瓶,扶着石墙起身,走到另一侧墙下直通上方的气道前,大致比划一番宽窄,刚好能容纳下一人有多,于是舒了口气,“走这儿。”
“爬上去吗?”沈丹青将信将疑,凑过脑袋往上一瞧,只见直管上方分明还有一道折角,不禁蹙了眉,“怎么是弯的?”
“若是直上直下,雨天积水,这便藏不了人了。”水痕说着摸了摸管道一侧人为凿出的凹陷,转向沈丹青道,“你爬得了吗?”
“看不起谁呢?”沈丹青说着白了他一眼,即刻挽起袖口往上爬去,动作分外利索。
水痕似乎不放心,待她爬了上去,探头望了一眼,看见沈丹青矫健的身手,不觉愣了愣。
没过多久功夫,上边的她便已爬至气道折角,见前方还有弯折,透下光来,便即探头望去,果然瞧见上方是条通路。
沈丹青大喜过望,便待继续往上爬,谁知伸手一摸,却觉一片湿滑,这才发现这气道的最后一段直路内壁,都已长满青苔,偏生她所在的折角,离着上端还有近六尺高,即便站起身来,也够不着出口。
她很是失望,眼中喜色如急潮退去,回头冲下方喊道:“这太滑了,上不去!”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轻响,下方之人提气纵步,不消片刻便已落在第一个折角处,然气道曲路狭窄,只能弯腰通过,直到第二个拐角的出口,方能勉强容纳下二人,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只能靠在一起。
“喏,”沈丹青说着反手给他看手上的青苔,却觉背后传来奇异的触感,略略偏头一看,映入眼里的,却是少年松垮的衣衫下,隐约起伏的沟壑。
离得如此之近,就连那一线贴着锁骨,缓缓滑坠下去的汗水,也看得清晰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