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青头皮一紧,袖里肌肤,隔着单薄的春衫,分明已觉察到了这似有若无的亲密触感。
然他刚才解开的两襟都沾了血水,偏就往外垂着,一侧领口甚至还有些许滑落的迹象,上半边身子几乎都已暴露在外,简直不成体统。
“把衣裳穿好。”沈丹青板起了脸。
水痕略略垂眸,瞥了眼自己裎露在外的胸膛,再一抬眼,修长的双臂却因气道逼仄,困在狭窄的区域,即便勉强弯曲,也碰不到衣衽。
他只好摇头,略一耸肩,算是拒绝。
沈丹青不由得咬牙,齿缝磨得咯咯作响,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反手背后给他扯起衣衽,艰难地系了起来。
水痕低头看着,不自觉弯了唇角。少女动作迟钝,几次不小心碰到他肌肤,都似触电般缩回,磨蹭一会儿,方才重新探手,好不容易才把两侧衣带都给系紧。
“好了?”水痕话音低沉,比起寻常言语更多了几分温柔,说着这话,两手已扶住了她的肩,倾身凑近,唇瓣离她脸颊,不过咫尺,
“我带你出去。”
沈丹青只觉耳畔扑来一股灼热的气流,身子本能一僵,待得反应过来,脚下已然离地。
纵横巷陌间,一道清影倏忽纵起,落地之际,脚步却忽然变得沉重。
水痕略微错步,一个踉跄,适才勉强站稳。沈丹青不等他松手,便已先行挣脱,迈开几步,转目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二人所在之处,周遭尽是空无一人的旧屋残墙,再往远眺,遍野绿树,花枝抽条,显已到了城郊。
“这才走了多远,怎么都快出城了?”沈丹青一时诧异,“你还认得回去的路吗?”
水痕略一摇头:“都逃到这儿了,你还想回去?”
“可是陆回风他……”沈丹青话到一半,忽听得一声闷哼,当即回头望去,却见水痕一手扶着胸口,眼睑微微颤动,似欲昏睡一般。
她瞧着情形不对,即刻上前搀扶,两手堪堪扶住他的一瞬,人便已倒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声也跟着轻了许多,几乎听不清楚。
“哎你……”沈丹青心悬了起来,伸手探得他鼻尖尚存一股微弱的热流,这才松了口气,正在扶他坐起,却觉耳边刮过一阵风,分明是片瓦砾从屋顶猛地坠落,啪嗒一声落地,顿时摔得粉碎。
她不禁蹙眉,瞧着眼前屋宇堪堪将倾的颓势,未免再出意外,只得俯身扯起水痕的胳膊搭上肩膀,连拉带拽,这才勉强把他拖了起来。
这半年来,沈丹青闯荡江湖,从前没经历过的苦都已吃尽,力气比起从前在妙书阁打杂那会儿,又大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搀扶这样一个比她高出近一个头的男人,仍旧十分艰难,等好不容易捱到城郊树下把人放开,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大病过一场似的。
她在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起粗气。
适逢疏风吹过,头顶树梢枝叶轻摇,漏下点点光斑,落在少年脸颊,长眉凤目,一如既往温润,衬着苍白的面色,更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沈丹青无意瞥见,目光不觉停留,不知怎的便下意识羡慕起这样的容貌,只觉得这若是个姑娘,不知要比现在美上多少。
然而没多一会儿,她又回过了神,即刻返身入林寻来草药给他疗伤。因着男女之防。她本想直接撕开他伤口周围的衣料,简单料理一番,却发现他衣裳是新的,并无创口在外,只得不情不愿拉开他腋下系带。
“这是触了什么楣头,回回撞见都是一身伤,活到现在真算是阎王开恩了。”她小声嘀咕,动作倏地一滞,脑中不知怎么冒出袁六说过的话。
“他可一直都惦记着您呢!不然也不会一直收藏着您的帕子……”
沈丹青想到这话,不由得抠了抠脑袋,心中暗想:一张破帕子,自己不要也就算了,就这么一直在他身上,哪天又被连碧心看见,岂非更说不清楚?
要不……趁他昏迷,偷偷拿回来扔了?
说干就干。沈丹青下定决心,当即在他怀中摸索起来,或在襟下暗袋里摸到一平整折叠之物,心中大喜,即刻抽了出来。
然而拿到手里的,却不是她那块破了洞的豆绿帕子,而是一张涂满桐油的信笺。
“这又是什么东西?”沈丹青疑惑不已,“寻常纸张,怎用得着这么保护起来,还怕水给湿了不成?”
她捏着信笺一角,说这话时,恰好有风吹来,使得其他三面自然展开,纸上密密麻麻的内容,也悉数呈现在她眼前。
沈丹青不由得瞪大了眼。
小小一张信笺,一行行一列列,竟然写满了各路江湖门派的名称,为首的正是那老不死的何为仁的老巢碧月居,那父子二人蒙难后,所投奔的霍家庄,也赫然在列。
沈丹青大为震惊,看了一眼纸上的名单,又看了看水痕,心头不觉生疑。上回提及密信,他那么干脆便交了出来,却偏偏藏下了此物,难道这名单背后,还有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