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会儿的工夫，陆回风已挡在了她身前。沈丹青仔细一想，又拉住了他，小声劝道：“你先别急。大庭广众之下，她们若想动手，早不是这动静了。要不还是我过去看看，免得发生误会。”

“你疯了吗？她那天……”

“你不是说天黑看不清吗？许是别的事呢？万一与你所想不同，冒失出手，可就不好收场了。何况你们都在这，彼此情形都能看见。就算真有意外，再逃也不迟。”

沈丹青说完，即刻挣脱他的手，转身跟着那蓝衫女子去了。陆回风抢上一步，仍欲阻拦，却见眼前横过一条臂膀，竟是萧不凡。

“她说的在理。”萧不凡眼中掠过疑云，道，“那人步履轻盈，身手绝非凡响。且人多势众，就算有我和阿初，也未必帮得上忙。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陆回风听见这话，眉心骤紧，当即拨开他身子，萧元初也凑过了脑袋，不约而同抬头，已瞧见沈丹青跟着那蓝衫女子上了二楼。

她始终小心翼翼，就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来到角落桌前，左右观望一阵，得了蓝衫女子示意，适才怀着忐忑坐下，几乎下意识抿住了嘴。

着纱氅的女人仿佛听见动静，微微睁眼，朝她看来。沈丹青如坐针毡，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堆起笑脸。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问道。

“我吗？”沈丹青万未料到她一开口会是如此简单的问题，懵了一会儿才道，“我姓沈，沈丹青，本是……”

“坊州集上卖字画的？”女人先她一步，把话说了出来。

“嗯？”沈丹青更加懵然，“那您是……”

“戮天盟，连碧心。”女人说着，再度阖上了眼。

她始终没有任何表情，清冷得不像是这尘世中的人。可即便如此，这话一出，沈丹青便觉五雷轰顶，眼前登时浮现出两个大字——

完了。

围坐桌前的其他几名少女皆不说话，个个面面相觑。唯那先前领路的蓝衫女子，看了看连碧心的反应，沉吟片刻，转向沈丹青问道：“敢问沈姑娘，可知我家公子水痕的下落？”

沈丹青身形显而易见僵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飞快摇起了头。

“我本想看看，令他背叛我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连碧心仍未睁眼，左手探到右腕银镯，轻轻转了一圈，话锋忽地一转：“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现在就可以放你走。”

“什……什么事？”沈丹青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离开他，离得远远的。”连碧心道。

“啊？你说水痕吗？”沈丹青听到这话，简直不知该从何答起，愣了老半天，方嗫嚅道，“可是，我和他之间，并无那等牵扯，您是不是误会……”

“那就是说，你办不到了？”

连碧心简单粗暴的问话，直接打断了她。沈丹青本能屏住呼吸，想起数日前亲眼见她杀人时的情形，顿时从头凉到了脚底心。这一刻，任有如何玲珑心窍，也接不上这问话。

与此同时，她的一举一动，也都清晰映入楼下三人眼里，偏偏大厅喧哗，人声此起彼伏，即便三人耳力俱佳，也只能从中听出几个“你”“我”之类的寻常字眼，全不知当中具体对话。

“他们好像没有为难沈姐姐。”萧元初坐回原位，若有所思，“既然陆大哥说见过她们‘宗主’，今又这般客气，难不成，还有求于她？”

“丹景山……宗主……水痕？她想找的人是……”陆回风脑中倏忽晃过日前丹景山脚下见闻，内心飞快默念过这几个名字，瞳孔倏然张大，蓦地仰首，盯住楼上雅间内的连碧心：“戮天盟宗主？难道是她？”

低沉的话音，字字句句清晰传入身后兄弟二人耳中。萧不凡眸光陡沉，宛如鹰隼一般，瞬间盯住了楼上那个穿着白纱氅的女人。

而在这个时候，雅间里的沈丹青也抱住了自己。

连碧心睁眼望来，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然如此，那只剩下一个办法——”

沈丹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嫁给他，与我一道回去。”连碧心漠然直视她的眼，话音沉冷，不容置喙，“我自会让他知道。”

“他想要的一切，我都给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