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山风仍带着些许寒意,蒙蒙雾气蒸散,展望天地,却是一片晕眩。
陆回风定了定神,扶着道旁老树,放缓了脚步。
此间离着昨日的山寨,仍有些距离。然他内伤复发,来回奔波数个时辰,到这一刻,周身经脉灼烧之感虽已褪了些许,却已是精疲力尽。
“哎,你到底是怎么了?受了伤就别硬撑。”李千山停在一片一人多高的荒草丛前,一扭头未见他跟上,即刻转过身来,略加思索,冲陆回风喊道,“既然有伤,不妨在这等着,我替你回山寨瞧瞧?”
“不必——”陆回风艰难挤出两个字,深深吸了口气,缓慢调整呼吸,仍觉脚下虚浮,如踏云端,一时僵持不下。
李千山见了,只得叹了口气,一面往回走来,一面说道:“你是真难伺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的都带你去宗庙走了一遭,还是不肯信我?”
“那就得问问你做过什么。”陆回风一把拨开他的手,“七星大典之事且不论,只说昨天夜里,你为迫我去那北斗宗庙,便把阿琅丢去深山里自生自灭,这与要了她性命又有何异?”
“哎,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李千山一指来路,道,“你没瞧见那院子外种的凤仙与乌桕?蛇虫鼠蚁,飞禽走兽见了,都会绕道,哪还伤得到她?唉,本是一番好意,却都被你当了驴肝肺——”
他说着,故作沉重之状叹了口气,恍若受了很大打击似地,缓缓扶住心口。
陆回风一脸嫌弃,当即仰身回避,下意识退后,定了定神,这才说道:“总之不论如何,你都没安好心,何必还要惺惺作态?”
“哦?”李千山听了这话,眉梢一挑,“你有话不问,怎就知道我一定不安好心?”
陆回风闻言,眸光一紧。
李千山却展颜,仿佛早洞察了他的心思,哈哈笑道:
“我与那位袁老先生,倒也不算十分熟识,只是早年间我调查北斗相关之事,偶然结识罢了。上回见他,还是五六年前的江宁府。他说要去寻一位故人,印证一个萦绕他心头多年的猜测。而后山长水远,便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五六年前?那岂不是……”陆回风一时愕然,回想最后一次见到袁青阳的时间,眉心倏地拧紧,“那他可曾说过,要见的是谁,想印证的,又是什么?”
“我又不会窥人心事,怎猜得出这个?不过我却知道,他还有一位旧友,确与北斗之物息息相关。”李千山说着,忽而挑眉,凑近陆回风跟前,突然盯住了他,“那位故人,姓谢。”
“谢”字出口的一霎,李千山眼底晃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活似要从他那双眼里掘出什么一般。陆回风见了,神思一晃,等回过味来,却见这厮已走出二尺开外。
“我看你也听不进劝,多说无益,自己找人去吧。”李千山头也不回,悠悠一摆手道,“不过我可提醒过你,沾上北斗遗物,这辈子都别想脱身,到时牵累了人家,可就有的后悔去喽。”
陆回风只觉得他话里有话,一时迟疑,已然见他已拨开荒草跨了过去,正犹豫要不要拦下他问个究竟,便听见前方那片围墙似的的荒草丛外传来一声熟悉的高喊:
“就是他!”
旋即劲风涌动。陆回风听出沈丹青的声音,当即拔腿追上,一把撩开障目的荒草,只见一道月白身影,倏忽飞过他头顶,掠出数尺开外落地,拦下李千山去路。另一瘦高男孩,则挡在了他身后。
沈丹青就在不远处,指着李千山的手,才刚刚放下。她远远望见陆回风,一时狂喜,不管不顾便奔了过来,冷不丁踩到凸起的石头,一个趔趄向前栽倒。
“琅琅!”陆回风赶忙上前,稳稳接她入怀,急切问道,“你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他说着低头仔细打量,见她满脸憔悴,不由心疼起来。沈丹青却只留意到他泛白的唇色,心下一紧,即刻握住他的手,瞧见他虎口裂伤,正待相问,便被匆促挣脱,翻下袖口回腕,叠了一层衣袖,方才回握。
沈丹青不免焦灼:“你跑哪去了?这伤是……”
“我没事。”陆回风摇头说道。他担心了一夜,如今见她平安无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回头看向正焦灼对峙的三人,一时疑惑,“他们是谁?”
沈丹青正要回答,那头李千山却已开口,一脸嬉笑冲她打趣道:“琅姑娘。这才一日不见,又交了两位朋友。如此看来,我那院子倒不算偏僻,收拾收拾,都能会宴宾客了。”
说着目光回转,打量兄弟二人,眼色逐渐深邃:“既是朋友,何妨报上姓名。别叫人看了以为,咱们有什么仇呢。”
“谁跟你是朋友?”沈丹青忍不住骂道,“你别乱攀关系,还嫌昨日整得我们不够,又打什么歪主意?”
说着,嗓音即刻抬高了三分:“二位萧公子,可别对他客气,策划七星大典的幕后黑手就是此人!只要抓住他,就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