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未及抵挡,冷不丁被浇了一头的酒,紧随之后,盛酒的坛子也自门顶翻倒坠下。男孩视线受阻,匆促退开,却被门槛绊的一个踉跄。适时身后身后兄长抢至,唤了声“阿初”,一把紧扣他手腕,拉至一旁。
几乎同一时刻,酒坛砰然坠地,摔得粉碎。
“谁?”少年男子目露愠色,听得窗扇摇曳声,即刻松开还在一旁揩拭满脸酒水的男孩,追至窗边,瞥见后院篱笆墙外零星的脚印,当即翻窗而过,径直奔出小院。
“哥?”男孩瞧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即刻追上,口中还大声喊着,“你等我一会儿!”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转眼便消失在了山间小道上。半晌,小木屋墙边转角处,倏忽探出沈丹青的脑袋,水灵灵的眼睛滴溜一转,又飞快缩了回去。
——
北斗宗庙,灼灼焰光渐低。层层热浪之下,白绿光影交错,越发晃眼。
霎时轮轴声近,陆回风手中长剑,几已生了本能,铜俑机锋未至,便已反手挑出。七名铜俑随之围拢,“手”中长剑各执一式,一如二人脚下星盘纹章,纷乱斩来。
陆回风抵力格下一剑,虎口胀痛之感瞬息加剧,骤然崩裂一线血痕。剑身斑斑豁口,勉力架住来者剑锋,甚为吃力。
他心知不敌,心道自己怕是没法活着出去,脑中思绪一转,蓦地想起沈丹青来。这姓李的说话油嘴滑舌,先前一番交代也不知有几句是真,于是横剑格住来势,借这一息空当,错步回首,冲后方的李千山高声喊道:
“阿琅到底被你关在哪了?寨中人等可曾知晓?若有漏网之鱼,我又被困在此处,那她岂非无路可逃?”
“都说放了她了,”李千山斜身避开一剑,淡然应道,“就算你不信我,也该信我的手段,那些冒名顶替的杂鱼,毁尽龙荒声誉,难道还会放过不成?”
“可她若是无恙,为何不留半点踪迹?”陆回风道,“即便你真放了她,那也应当……”
“应当什么?”李千山不以为意打断了他,旋身横剑荡开一记长弧,火光清晰映上脸颊,“人小姑娘家家,手无缚鸡之力,难道就不能怕死?你就如此笃定,她对你情深不移,哪怕冒死也要回头寻你?”
“你说谎!”陆回风心头一紧,口吻尽管笃定,内心却是一颤。身后锈剑刺来,角度颇为刁钻,哪怕刃口已钝,当中劲风,亦剐得他耳际生疼。
李千山所言不假。即便此人不知他身世,只列数他迄今所历凶险,也已不计其数。他连累过她,曾经不染鲜血的双手,今也多了两条人命债。除却山海派中人等,她也是唯一知晓他身世之人。
若是李千山真对她说过什么……不,哪怕只是细细回想过这一路走来的经历,也难保她不会生出畏惧。
更何况,她也不是没恨过他。
陆回风想及此处,心头一阵抽搐,忽而失了魂,手中剑招一瞬凝滞,露出大片空门,待得回神,已然不及,仓促挺剑招架,仍是慢了一步,堪堪擦过铜俑身侧,再一抬头,斑斑绿锈已在眼前。
“臭小子,你会不会用剑?”李千山看出他分心,瞳孔急剧一缩,高喊出声,几乎没有犹豫,便已挽剑背挂斜扫,紧接一脚,踢退拦路的铜俑,跳步飞身抢至。
千钧一发之际,胸刻危宿的铜俑双臂高举,轰然斩落一剑,堪堪撞上李千山飞身横格而来的剑锋。
偏偏这时,后方亢宿铜俑,又是一剑刺来。
不过眨眼功夫,那浮满绿锈的重剑便已擦过李千山腰际,划开一道寸余长的伤痕,剑锋入肉半寸,登时迸溅出鲜血。
而那柄从上方劈来的剑,也刚刚好悬在陆回风的头顶,锋刃离他发间,仅余毫厘。
“你……”陆回风瞳孔倏然张大,只觉难以置信。
这般坑蒙拐骗,几度算计他的小人,竟会不顾一切,舍命相救于他。
究竟是为何?
然他神情变化,李千山却未留意,只艰难回手,隔开铜人攻势,眸色倏地凝重,冲他喊道:“你要真惦记那丫头,就给我专心对付这帮玩意儿。不然死在这,谁也管不着谁。”
岂料话音一落,便有凉意逼近。
背后柳宿之剑,已然指在他后心——